洞府之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林清玄氣息內斂至極致,如同枯木頑石,與整個洞府的防禦陣法融為一體。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強橫而陰冷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枷鎖,始終縈繞在洞府之外,帶著審視與貪婪,寸步不離。
“合體期……”林清玄心中凜然。這道神識的壓迫感,遠超煉虛境界,帶著一種初步與天地法則交融的韻味,絕對是合體期老怪無疑!而且觀其神識中那絲若有若無的血煞之氣,絕非善類,很可能是一位常年遊走於殺戮邊緣的邪修或者某個大勢力的暗刃。
是被他突破時引動的天地靈氣異常吸引而來?還是萬寶樓請來的更強援手?亦或是……與那黑色殘簡的異動有關?
無論是哪種可能,被一位合體期老怪盯上,都是天大的麻煩。硬拚絕無勝算,即便底牌儘出,能逃得性命已是萬幸。
必須冷靜!林清玄強迫自己壓下所有雜念,心神沉入虛界,藉助虛界與外界空間的微妙隔離,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外界情況,同時全力安撫、壓製那仍在不斷震顫、傳遞出強烈指引意唸的黑色殘簡。
殘簡之上的星圖越發清晰,那是由無數光點勾勒出的殘缺路徑,蜿蜒指向流火城西北方向的遙遠天際。星圖傳遞出的意念複雜難明,有渴望,有警告,更有一絲……悲壯與決絕?彷彿在催促持有者,前往那個方向,完成某種未儘的使命。
“星殞之地……淨火之種……萬孽之眼……”林清玄將殘簡資訊與星圖指引結合,心中漸漸有了模糊的猜測。這星圖,很可能指向的是“星殞之地”的某個具體位置,或許就是當年那道身影試圖獲取“淨火”的路徑,亦或是……鎮封“萬孽之眼”的某個關鍵節點?
這既是機遇,也可能是巨大的陷阱。但眼下,門外有合體老怪虎視眈眈,這突如其來的星圖指引,或許反而成了破局的關鍵!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林清玄腦海中迅速成形。
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創造變數!
他首先通過秘密渠道,給秦鋒發去了一道極其簡短的加密訊息:“強敵窺伺,暫避。齋中事務,汝可全權處置,一切以穩為上。”
這是提醒秦鋒注意安全,並做好自己可能長期離開的準備。
接著,他開始默默準備。將洞府內所有有價值的物品,包括煉丹爐、部分材料、以及日常用度之物,儘數收入虛界。【萬象煉天】功能悄然運轉,將一些可能留下追蹤印記的雜物徹底煉化湮滅。他檢查了一下【虛空星槨】的狀態,隱匿陣法完好,基礎飛行陣法修複度已達5%,雖然遠未恢複,但短距離、爆發性的遁走或許能勉強一用。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閃爍的星圖上。他集中精神,將星圖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起始段相對清晰的路徑,牢牢刻印在識海之中。同時,他嘗試著將一縷極其微弱的逍遙道韻注入殘簡,並非為了催動,而是進行一種“標記”和“感應”,希望在未來能憑借這道韻,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到殘簡或其指引方向的存在。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開始等待時機。合體期老怪的神識監視並非毫無間隙,對方也需要調息,也需要分心他顧。他在等一個對方神識出現瞬間鬆懈的刹那!
這一等,便是三天。
三天裡,門外那道神識如同附骨之蛆,絕大多數時間都牢牢鎖定洞府,但也偶爾會出現極其細微的波動和減弱,彷彿對方在與其他存在交流,或是在處理彆的事情。
第四天深夜,流火城的地火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天地間一片沉寂。就在月上中天,陰陽交替的某個瞬間,林清玄敏銳地捕捉到,那道合體神識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渙散!
就是現在!
林清玄眼中精光爆射,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催動全身法力!
“逍遙遊身步,極致!”
“虛空星槨,啟!”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虛影,並非衝向洞府大門,而是直接撞向洞府後方一處看似堅固無比的岩壁!與此同時,嚴重受損的虛空星槨被他強行祭出,雖然無法進行星際航行,但其本身具備的微弱空間屬性與強化後的隱匿能力,在此時被激發到極致,如同一層薄薄的空間薄膜,將林清玄包裹!
“轟!”
洞府岩壁被一股巧勁震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林清玄的身影融入星槨的隱匿空間,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消失在原地,沒有引起絲毫空間波動!
幾乎在他消失的同一時間,那道合體期神識猛地凝聚,如同實質般掃過洞府,立刻發現了那個缺口和林清玄消失的氣息!
“哼!想逃?”
一聲冰冷的冷哼彷彿直接響徹在虛空之中。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洞府之外,神識如同天羅地網般向著流火城西北方向急速蔓延追索而去!其速度之快,遠超煉虛修士的想象!
然而,林清玄的遁走,並非簡單的直線逃離。他在衝出洞府的瞬間,就按照腦海中星圖起始段的指引,連續施展了數次短距離、無規律的空間折轉,並且將一絲寂滅真意彌漫在身後,乾擾天機與追蹤!
更重要的是,他逃離的方向,並非隨意選擇,而是嚴格按照星圖所示,直奔那未知而危險的“星殞之地”深處!
這是一招險棋!禍水東引,亦或是……驅狼吞虎?
利用合體老怪的威脅,迫使自己踏上星圖指引的險途;同時,也希望能藉助“星殞之地”的未知危險,來擺脫或者至少牽製住身後的追兵!
虛空之中,林清玄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星槨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麵色蒼白,連續施展極限遁術和催動星槨對法力消耗巨大。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神識全力散開,一邊規避著可能存在的空間裂縫和虛空亂流,一邊緊緊鎖定腦海中那幅閃爍的星圖。
身後,那股陰冷強大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而且距離似乎在緩慢拉近!合體期修士的遁速,實在太快了!
前路是吉凶未卜的星殞之地,後有如影隨形的索命閻羅。林清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如同寒星般堅定。
絕境之中,唯有向前,方有一線生機!
他吞下一把恢複法力的丹藥,咬緊牙關,沿著星圖指引,化作一道劃破寂靜虛空的流星,義無反顧地紮向了那片傳說中星辰隕落、埋葬著上古秘密的黑暗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