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座由骸骨與怪石堆砌而成的迷城,越是能感受到一種荒誕、混亂、卻又帶著一種扭麴生機的奇特氛圍。
巨大的、不知名巨獸的頭骨被掏空,成為了某種店鋪的門麵;蜿蜒的脊柱化石被架設在空中,形成了連線不同“建築”的橋梁;閃爍著幽綠或慘白光芒的符文,刻印在蒼白的骨壁上,提供著微弱的光亮和基本的防護。
這裡沒有統一的規劃,一切顯得雜亂無章,卻又在混亂中自成一套法則。
【青玄舟】在距離迷城數裡之外的一處相對隱蔽的骨山後停下。如此顯眼的飛行法器,直接闖入無疑會成為眾矢之的。
林清玄收斂氣息,將修為維持在化神初期的水準,換上一件看起來略顯陳舊的法袍,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飛舟,向著那片骸骨迷城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越能聽到裡麵傳來的各種嘈雜聲音:尖銳的、如同骨骼摩擦的叫賣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的交談聲;還有某種刺耳的、不知名的樂器發出的噪音。
城“門”入口處,由兩根交叉的巨大肋骨構成,並沒有守衛,但林清玄能清晰地感覺到數道強弱不一的神識從不同角度掃過自己,帶著審視、冷漠、甚至一絲貪婪,但很快又移開了。一個化神期修士(哪怕明麵上是初期),在這裡也具備一定的威懾力。
踏入迷城內部,光線頓時昏暗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骨粉、塵埃、某種劣質燃料以及淡淡血腥味的古怪氣味。街道(如果那能被稱為街道的話)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擺攤的“人”千奇百怪:有全身覆蓋著骨甲、眼眶中跳動著靈魂之火的亡靈生物;有麵板如同岩石、說話帶著迴音的石族;有下半身是蜘蛛形態、上半身卻是妖豔女子的蛛魔;還有更多林清玄根本無法辨認種族的奇異存在。
它們交易的東西也同樣光怪陸離: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未知獸肉;閃爍著不祥光芒的礦石;被封印在透明容器中、不斷尖嘯的扭曲靈魂;甚至還有一些標注著來自各個世界、種族不明的奴隸,被關在籠子裡,眼神麻木。
這裡就是一個混亂無比的鬼市,充斥著界海中最底層、最黑暗的交易。
林清玄麵色平靜,內心卻暗暗警惕。他低調地穿行在擁擠嘈雜的“街道”上,神識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同時仔細聆聽著周圍的交談,收集著資訊。
“聽說了嗎?‘血骨幫’和‘裂魂團’為了爭奪西區那條新發現的暗能量礦脈,又乾起來了,死了十幾個…”
“哼,一群蠢貨,打生打死,不如去‘捕獵區’碰碰運氣,前幾天有人抓到一隻受傷的‘虛空幼鰩’,賣了大價錢!”
“最新訊息!從‘赤陽界’過來的‘黑曜石商隊’馬上就要到了,據說帶來了不少好貨,特彆是淨化過的靈藥和丹藥,就是價格…”
“赤陽界?那可是個大主顧!他們那邊的‘巡天司’最近好像在招募好手,去探索一個新發現的古戰場界域,報酬豐厚得很…”
零碎的資訊湧入耳中,林清玄默默記下。特彆是關於“赤陽界”和“黑曜石商隊”的訊息,讓他心中微動。看來赤陽界與此地確有聯係,或許能從中獲得更確切的航線和情報。
他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售賣各種雜貨和情報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一個包裹在破爛灰袍裡、隻露出一雙渾濁黃色眼睛的生物,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黴味。
“新來的?想買什麼?訊息?地圖?還是…特殊服務?”攤主的聲音沙啞而滑膩,用的是略顯生硬但還能聽懂的通用靈語。
“地圖,越詳細越好,特彆是通往赤陽界的航線。”林清玄壓低聲音,用同樣標準的通用靈語回道,同時屈指一彈,一枚品質中等的虛空結晶落在攤位上。
那攤主黃色眼睛亮了一下,迅速收起結晶,從攤位的雜物堆裡摸索出一塊磨損嚴重的骨片,上麵用某種熒光染料刻畫著扭曲的線條和符號。
“喏,‘寂滅之骨’到赤陽界外圍的航線圖,公認最安全的一條,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林清玄接過骨片,神識掃過,眉頭微蹙。這地圖比格倫大師給的還要簡陋模糊許多,很多關鍵節點缺失,隻能算是個大致參考。
“隻有這種?”
“嘿嘿,更好的當然有。”攤主搓了搓手指,“得加錢。或者…你可以用彆的東西換。”他那雙黃眼睛不懷好意地打量了一下林清玄,“比如,你那件飛行法器看起來不錯…”
林清玄眼神一冷,一絲化神後期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泄露出一絲。
攤主頓時如墜冰窟,黃色眼睛中閃過一絲駭然,連忙低下頭,訕笑道:“開個玩笑,大人勿怪。”他小心翼翼地又取出一塊稍好一些的獸皮地圖,“這份更詳細些,標注了三處可以臨時補給的微型浮島,算小的送給大人的。”
林清玄收起獸皮地圖,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最近有沒有聽說什麼特彆的事情?或者…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從空間裂縫裡掉出來?”
他看似隨意地打聽,實則想看看能否得到關於那黑色棺槨的線索。
攤主歪著頭想了想:“特彆的事情?唔…前幾天東邊的空間亂流特彆活躍,據說卷出來不少垃圾,好像還有幾個倒黴蛋被卷進去沒了蹤影…奇怪的東西?這鬼地方哪天不掉點奇怪東西下來?怎麼,大人對‘虛空垃圾’感興趣?”
林清玄沒有得到有用資訊,不再多問,轉身離開。
他又在鬼市中轉了一會兒,用一些用不上的低階材料換取了少量此地的通用貨幣——一種被稱為“骨幣”的、由某種獸骨打磨而成的錢幣,以及一些關於附近區域勢力分佈和注意事項的情報。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目光忽然被一個偏僻角落的小攤吸引。
那攤主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老石族,攤位上也隻擺著幾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頭。但林清玄強大的神識感知到,其中一塊灰白色的、拳頭大小的石頭內部,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星辰能量!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拿起那塊石頭掂量了一下:“這個怎麼賣?”
老石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
“三枚…下品靈晶?或者等價物。”他說的居然是字正腔圓的人族語言,雖然帶著濃重的口音。
靈晶?林清玄心中一動。這是大世界才比較通用的能量貨幣,比靈石高階得多。在這混亂的鬼市,居然有人收靈晶?
他麵上不動聲色,搖了搖頭:“靈晶沒有。虛空結晶如何?”他取出一枚品質上乘的虛空結晶。
老石族看了看那枚虛空結晶,又仔細看了看林清玄,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抹異色,緩緩點了點頭:“可。”
交易完成。林清玄拿起那塊灰白石頭,轉身離開。
就在他走出骸骨迷城範圍,準備返回【青玄舟】時,一道隱晦的神識印記悄然附著在了他的衣角上。
林清玄腳步微微一頓,眼中寒光一閃而逝,卻並未立刻清除那道印記,隻是裝作毫無察覺,加快了速度,很快消失在嶙峋的怪石陰影之中。
回到【青玄舟】,啟動隱匿陣法後,他才冷哼一聲,指尖逼出一縷星辰真火,將那縷微弱的神識印記瞬間焚毀。
“看來是被盯上了…”他喃喃自語。是因為購買了那塊石頭?還是因為自己生麵孔又顯露了財力?
界海之中,果然處處陷阱。
他拿出那塊灰白色的石頭,星辰真力緩緩注入。
哢嚓!
石頭表麵裂開,露出內部一小塊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柔和星輝、溫潤如玉的材質。
【逍遙係統提示:發現‘星辰淚玉’(微量),蘊含精純星辰本源之力,可吸收用於提升《周天星辰訣》修為或修複星辰類法寶。】
【逍遙值 25。當前逍遙值:.3。】
果然是好東西!雖然量少,但極其精純。剛才那個老石族,恐怕並不完全識貨。
收獲不錯,但也惹來了麻煩。林清玄看向窗外那座詭異的骸骨迷城,眼神深邃。
看來,不能在此地久留了。
他回到控製陣盤前,將新得到的兩份地圖資訊與原有星圖進行比對校正,選定了一條更快離開“寂滅之骨”的路徑。
【青玄舟】再次悄然啟航,向著迷城的另一端,向著離開這片危險區域的出口,無聲滑去。
而在他身後,骸骨迷城的陰影中,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暗中注視著他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