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不斷明滅的空間入口，彷彿從一個暴風眼跌入了另一條幽深曲折的地下河。外界狂暴的混沌能量被奇異的空間褶皺隔絕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彷彿凝固了萬古歲月的死寂。
這就是趙乾所說的“古老星徑”。
星槨在其間小心航行，四周並非尋常意義的虛空，而是由無數扭曲的、半透明的空間斷層和凝固的能量流構成的管狀通道。通道壁障之外，依稀可見更加狂暴混亂的歸墟能量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奔流，卻被這脆弱的“管壁”勉強阻隔。定星盤上的星沙穩定了許多，指向通道深處，為這迷途般的航行提供著唯一的指引。
通道內並非坦途，時常有巨大的、如同血管瘤般的能量結塊堵塞前路，或是突然出現的空間褶皺險些將星槨撕裂。全靠陣鬼精湛的操控、定星盤的提前預警以及林清玄不時以虛空之力強行穩固通道，星槨才得以艱難地不斷深入。
“這條路徑…比老朽上次經過時更加不穩定了。”趙乾看著外界那些明顯新產生的裂縫和能量淤塞，麵色凝重，“歸墟之眼內部的躁動越來越劇烈，恐怕與邪教的儀式密切相關。”
林清玄默然點頭，他的神識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條古老路徑正在緩慢地崩塌、被侵蝕。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航行途中，他們再次看到了許多上古遺留的痕跡。有時是半截斷裂的、風格古樸的星舟殘骸，嵌在通道壁障之中，早已失去所有光澤；有時是漂浮的巨**器碎片，其上殘留的符文玄奧難懂；甚至有一次，他們看到了一具被混沌能量結晶封存了一半的龐大妖獸屍身，那妖獸形似巨鯤，卻生有六翼，即便死去無儘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季的威壓。
“是‘虛空鯤鵬’的遺骸…上古時期的星空霸主之一，竟也隕落於此…”趙乾感歎，眼中充滿對遙遠時代的敬畏。
這些遺跡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發生的慘烈大戰與漫長時光，也讓眾人更加確信這條路徑確實通往某個極其重要的上古核心區域。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定星盤上的星沙忽然變得活躍起來，指向側前方一處通道壁障。
“那邊…有很強的星官道標反應！而且…似乎有什麼東西！”霍遠強忍著元神不適，出聲提醒。
林清玄操控星槨小心靠近。隻見那裡的通道壁障格外薄弱，幾乎透明，可以清晰看到壁障之外，懸浮著一塊巨大的、相對完整的暗金色平台碎片。碎片之上，並非廢墟，而是一座儲存得相當完好的小型星辰祭壇！
祭壇由某種未知的銀白色金屬鑄成，造型古樸大氣，刻滿了周天星辰圖譜。祭壇中心，並非空無一物，而是端坐著一具骸骨！
那骸骨通體如同白玉凋琢，晶瑩剔透，並非人形，反而更近似某種優雅的禽類，骨骼纖細卻蘊含著某種堅韌的道韻。它保持著跌膝而坐的姿勢，頭顱微垂，彷彿在靜坐守護。骸骨身上披著一件殘破的、點綴著星屑的紗衣，雖然黯淡，卻依舊流淌著微弱的星輝。
一具完整的星官遺骸！
而且，從其坐化的姿態和周圍並無戰鬥痕跡來看，它似乎並非戰死，而是自願在此坐化守護！
“這…這位星官大人，是在以此身為祭，穩固這片區域的路徑節點？”趙乾聲音發顫，充滿了無儘的敬仰。
林清玄肅然起敬。他能感受到，這具遺骸雖然早已失去生機，但其骨骼血肉中依舊殘留著精純無比的星辰之力，與整個祭壇、乃至這片脆弱的通道融為一體，化作一個永恒的錨點，穩定著這條即將消散的路徑。
正是因為有無數這樣的犧牲，這條古老的星徑才能存留至今。
他朝著那遺骸，鄭重地行了一個道揖。
然而，就在他躬身之際，異變發生！
那具白玉般的骸骨，空洞的眼眶之中，忽然亮起了兩點微弱的、純淨的星火！
緊接著，一段殘缺不全、卻充滿了急切與警告意味的神念碎片，跨越了萬古時空，直接投射入林清玄的識海之中：
“後來者…警惕…‘門’已被汙染…‘鑰’不可聚…‘源’將蘇醒…速離…或…尋‘淨火’…焚…”
神念至此，戛然而止。那骸骨眼中的星火也隨之徹底熄滅，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量。
林清玄身形一震，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警告！來自萬古前的警告！
“門”已被汙染——無疑是指那扇青銅巨門。
“鑰”不可聚——收集齊星鑰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還是說…聚齊之後的使用方法至關重要？
“源”將蘇醒——萬孽之源！
速離——最直接的警告。
或尋“淨火”——焚？焚什麼？汙染？還是…源頭？
這警告與趙乾所說、與他們的推測部分吻合，卻又增添了新的、更令人不安的資訊。
星鑰聚齊並非萬事大吉，甚至可能引發不測？而那“淨火”又是什麼？去哪裡尋找？
“道友，你…”趙乾見林清玄神色有異，剛想詢問。
突然！
整個古老星徑猛地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通道壁障之外，那沸騰的歸墟能量彷彿受到了某種巨大的刺激，瘋狂衝擊著壁障，無數新的裂縫瞬間產生！
“不好！路徑要崩潰了！”陣鬼驚恐地大叫，星槨劇烈顛簸，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定星盤上的星沙也開始瘋狂亂轉，指向變得混亂不堪！
“是那星官遺骸！它最後的力量耗儘，這個節點要穩不住了！”霍遠嘶聲喊道。
禍不單行！
就在此時，前方通道的拐彎處，陰影蠕動，三艘黑紅色的、造型如同滴血獠牙的狹長飛梭，如同幽靈般悄然出現，恰好堵住了去路！飛梭表麵，那猙獰的三眼邪徽清晰可見！
它們似乎早就埋伏於此，或者說，是被這劇烈的能量波動吸引而來！
“是邪教的‘血牙哨探’！專門負責巡查這些隱秘路徑！”趙乾臉色大變。
為首那艘血牙飛梭的舷窗後，一名麵色陰鷙的化神後期邪修臉上露出殘忍而驚喜的笑容，他顯然認出了星槨（畢竟之前大戰動靜不小），更看到了星槨後方那正在崩塌的節點和祭壇！
“發現老鼠了！還有意外收獲！發訊號！攔住他們！奪下那具星官遺骸！教主必有重賞！”
三艘血牙飛梭瞬間散開，邪能炮口亮起，一道道陰毒的、專門侵蝕能量護罩和元神的血色光束毫不留情地攢射而來，封死了星槨所有前進和後退的空間！
前有強敵堵截，後路正在崩塌！
星槨徹底陷入了絕境！
林清玄眼中寒光爆閃，沒有絲毫猶豫。
“嚴猛！頂住第一波攻擊！”
“陣鬼！計算最薄弱撞擊點！我們撞過去！”
“所有人！準備接舷戰！”
想奪遺骸？想攔路？
那就看看誰的牙更利！
星槨引擎發出過載的轟鳴，迎著那密集的血色光束，悍然撞向為首的那艘血牙飛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