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界海虛空,深邃、空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廣闊。逃出生天的青玄盟殘部聚集在幾艘勉強還能驅動的、破損不堪的飛行法器上,如同驚弓之鳥,緊張地環顧著這片陌生的空域。許多人臉上依舊殘留著恐懼與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死裡逃生後的虛脫與對未來的無措。
林清玄駕馭著虛空星槨,如同守護羊群的頭狼,遊弋在隊伍側翼。星槨雖也受損,但其沉穩磅礴的氣息,無疑是這支倉皇隊伍最大的定心丸。
他神識掃過身後的人群,心緒沉重。人數已不足兩千,且幾乎人人帶傷,修為參差不齊,飛行法器更是破爛不堪,速度緩慢。更要命的是,資源!無論是丹藥還是靈晶,都已瀕臨枯竭。在這危機四伏的界海,他們就像是一塊移動的肥肉。
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休整,並補充最基本的資源。
他回想起那殘魂記憶碎片中關於青玄界周邊星域的零星資訊,結合自身破界飛升時的模糊感應,大致判斷出了一個可能存在小型界域殘骸或浮陸的方向。
“所有人跟上星槨,保持陣型,向東南方向行進!”林清玄的聲音通過神識清晰地傳入每一位修士的耳中,沉穩有力,不容置疑。
隊伍開始在這無垠虛空中艱難移動。速度很慢,但至少是在前進。
林清玄並未進入星槨內部調息,而是立於船首,神識最大範圍地鋪開,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界海中的虛空妖獸、不懷好意的流浪修士、甚至是…可能追出結界的魔孽或三眼梟邪修。
同時,他心分二用,一邊默默運轉功法恢複法力,一邊開始梳理此次青玄之行的得失。
最大的收獲,自然是救出了這部分抵抗力量,保留了青玄界最後的薪火。但代價也同樣巨大。星槨受損,能源消耗驚人,自身也受了些輕傷,更重要的是…
他內視己身,注意到【逍遙係統】界麵那個依舊為負,但數值已縮小不少的逍遙值(6515.3)。雖然不知其具體含義,但那種伴隨數值回升而來的心神輕鬆、思維敏銳、甚至法力恢複加速的感覺卻做不得假。他隱隱覺得,此數值關乎自身道基底蘊,長期為負絕非好事。
“必須設法儘快將其恢複…”林清玄暗自思忖,“或許…救助這些青玄修士,延續文明火種,本身便符合‘逍遙’真意?”他回想起數值兩次較大的回升,一次是悟道“萬物為一”,另一次便是方纔成功帶領眾人脫困。
念及於此,他心中有了些許明悟。逍遙,非是獨善其身,可能更是一種於天地間自在行走、有能力亦有擔當的境界。
他不再將逍遙值的恢複單純寄托於尋找天材地寶或埋頭苦修,而是開始思考如何更好地解決眼前困境,如何帶領這群人真正活下去。這種思維方式的轉變,本身也是一種“逍遙”。
【逍遙係統提示:主體認知提升,對‘逍遙’真意理解加深。係統執行效率微幅提升。因主動承擔、謀劃生路,符合積極應對困境之宗旨,逍遙值恢複: 50。當前逍遙值:6465.3。】
果然如此!林清玄眼中精光一閃。
數日後,就在隊伍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飛行法器幾乎要耗儘最後靈晶之時,前方虛空深處,終於出現了一片漂浮的、巨大的大陸殘骸。這塊殘骸遠比尋常浮陸要大,其上似乎還有微弱的地脈靈氣殘留,雖然稀薄,卻足以讓人喘息。
“前方有殘骸!加速!我們就在那裡休整!”淩霄盟主激動地大喊,聲音嘶啞卻充滿希望。
隊伍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朝著那片殘骸落去。
殘骸之上,景象荒涼,多是斷裂的山脈和乾涸的海床,但也偶爾能看到一些早已枯死的奇異植物和廢棄的礦坑,顯示這裡曾經或許也是一個有生靈存在的世界。
尋了一處相對完整的山穀,隊伍終於得以降落。修士們幾乎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忙著救治傷員,檢查法器。
林清玄則與淩霄等幾位高層迅速巡視四周,佈下簡單的警戒陣法。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最多休整三五日,必須儘快離開。”林清玄沉聲道,“當務之急,是補充淡水和最低限度的靈晶,否則我們根本走不遠。”
然而,談何容易?這片殘骸顯然早已被搜刮過無數次,資源貧瘠得可憐。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林清玄目光落在那些廢棄的礦坑上。他心中一動,回想起【逍遙係統】的掃描功能和對能量感應的敏銳度。
他飛至一座最大的廢棄礦坑上空,神識仔細掃描,同時全力催動【逍遙係統】。
【環境掃描中…檢測到下方七千丈深處,存在微弱但純淨的土屬性靈晶礦脈反應,儲量一般,但未被開采。原因:礦脈外圍包裹著堅硬的‘禁法玄岩’,常規探測手段難以發現,開采成本極高。】
有礦脈!林清玄精神一振!開采成本高?對彆人或許是難題,但對他而言…
他立刻返回營地,召集所有還懂土係法術或有力氣的修士。
“下方有靈晶礦脈,但被禁法玄岩包裹。我需要你們依我指引,合力轟擊一點,破開岩層!淩霄,你帶人負責警戒和接應!”
雖然眾人將信將疑,但出於對林清玄的絕對信任,立刻行動起來。
在林清玄精準的指引下,近百名修士朝著礦坑某處全力轟擊!光芒閃耀,巨響轟鳴!
果然,轟開表層廢石後,露出了下方閃爍著微弱土黃色光澤、卻堅硬無比的禁法玄岩!
“繼續!不要停!”林清玄大喝,同時暗中運轉《戊土金剛訣》,自身精純的土係法力混入眾人的攻擊之中,巧妙地震蕩、削弱著玄岩的結構。
【逍遙係統提示:引導群體能量,高效破解特定障礙。能量利用率提升,減少不必要的浪費。逍遙值恢複: 30。當前逍遙值:6435.3。】
轟!轟!轟!
終於,在眾人合力轟擊了將近一個時辰後,禁法玄岩層被硬生生破開了一個數丈深的窟窿!一股精純的土屬性靈氣撲麵而來!裡麵果然鑲嵌著不少下品乃至中品的土屬性靈晶!
“太好了!!”所有參與開采的修士都歡呼起來!雖然隻是下品中品靈晶,且是土屬性,轉化效率較低,但足以讓他們支撐很久!
然而,就在眾人沉浸在發現資源的喜悅中時,負責警戒的淩霄突然臉色大變,疾馳而來!
“前輩!不好了!西南方向發現高速不明飛行物!正在朝我們靠近!速度極快,氣息…很強!”
林清玄心頭一凜,瞬間升空,神識遠眺。
隻見視野儘頭,三個銀白色的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其造型流暢,散發著秩序、冰冷而又強大的能量波動,絕非界海常見的流浪舟艦,更非魔孽!
那是…赤陽界巡天司的製式巡邏艦!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片偏僻的空域?!
是敵是友?
林清玄瞳孔微縮,瞬間做出了決斷。他立刻收斂起所有氣息,對下方厲聲道:“所有人立刻收斂氣息,躲入礦坑深處!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出來!淩霄,隨我在此等候!”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在這界海之中,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跑得過巡天司的巡邏艦。不如坦然麵對,見機行事。
很快,三艘線條淩厲、銀光閃閃的巡邏艦便駛近殘骸,呈品字形將這片區域隱隱包圍。艦首那赤陽仙宗與巡天司的徽記清晰可見。
一名身著銀白巡天司製式戰甲、氣息赫然達到煉虛初期的將領,在一隊化神期隊員的簇擁下,自主艦飛出,目光銳利如鷹,掃過荒涼的殘骸,最終定格在立於礦坑邊緣、氣息沉靜的林清玄和略顯緊張的淩霄身上。
那將領目光在林清玄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驚異於他煉虛初期的修為和那艘明顯不凡的星槨,又看了看下方礦坑中那匆忙掩飾卻依舊殘留的開采痕跡,眉頭微皺,沉聲開口,聲音帶著巡天司特有的冷硬:
“吾乃赤陽界巡天司,第七巡邏艦隊副統領,蕭鋒。此地乃界海公共區域,你等何人?在此開采靈晶,可曾向巡天司報備?這些修士…似乎並非我赤陽界人士?”
氣氛瞬間繃緊。
林清玄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拱手,聲音平和:
“原來是巡天司的諸位道友。在下墨辰,乃一介散修,於界海遊曆。這些是在下遊曆時遇到的、來自一處剛遭逢大難的小界修士,道統近乎斷絕,在下不忍其湮滅於界海,故而出手相助,在此暫歇,補充些資源,以備前行。”
他巧妙地點明瞭自己“散修”和“救助者”的身份,並未直接提及青玄界和三眼梟,以免節外生枝。同時,他悄然將那塊代表著“赤陽商業聯盟榮譽長老”身份的令牌的氣息,微微釋放出了一絲。
那副統領蕭鋒感受到那絲獨特的、做不得假的榮譽長老令牌氣息,冷硬的神色頓時緩和了不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榮譽長老地位超然,雖無實權,但意味著此人對聯盟有重大貢獻,且實力得到認可,絕非尋常散修。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林清玄,又看了看礦坑下那些確實狼狽不堪、氣息與赤陽界修士迥異的青玄盟眾人,點了點頭:“原來是墨辰長老。失敬。”
他語氣放緩了些:“既是長老在此救助落難同道,開采些許靈晶應急,倒也情有可原。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近期這片星域並不太平,時有邪教‘三眼梟’活動跡象,我部奉命加強巡邏。長老與這些修士來曆特殊,還需按例登記在冊,並接受簡單問詢,方可離開,還請配合。”
登記問詢?林清玄心中微動,這既是規矩,或許…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將青玄界的訊息,以合理方式傳遞給赤陽界高層的機會!
他麵色坦然,拱手道:“理應如此。墨辰定當配合蕭統領工作。”
【逍遙係統提示:成功應對巡天司盤查,避免衝突,並可能開辟資訊傳遞渠道。因妥善處理突發事件,維護隊伍安全,逍遙值恢複: 80。當前逍遙值:6355.3。】
希望之火,或許能藉此,燃向更廣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