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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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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窺星夜語,暗潮湧金陵------------------------------------------,比彆處更深沉些。,推開父親書房的門時,一股濃重的檀香混著草藥味撲麵而來。書房裡冇有點燈,隻有窗外透進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劉伯溫枯坐在太師椅上的輪廓。“父親,該服藥了。”劉璟輕聲道。。他正仰頭看著天花板,那裡冇有星辰,隻有一片漆黑。但劉璟知道,父親看的是記憶中的星空——那些用肉眼難以捕捉、卻能昭示天下大勢的星宿軌跡。“放下吧。”劉伯溫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未離開。他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凝重的氣氛,讓他感到不安。“父親還在想徐家那樁婚事?”“婚事?”劉伯溫忽然發出一聲低笑,那笑聲在黑暗裡顯得格外蒼涼,“璟兒,你當真以為那隻是婚事?”:“兒子的意思是……”“那是結盟。”劉伯溫打斷他,慢慢轉過頭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原本就瘦削的臉此刻更顯嶙峋,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徐家的兵權,朱家的皇權,這兩股力量綁在一起……你說聖上是什麼意思?”:“聖上自然是要穩住燕王。燕王性子烈,軍中威望漸長,賜婚徐家女,既能安撫,也能牽製。”“牽製?”劉伯溫搖頭,“璟兒,你還是太年輕。聖上要的從來不是牽製,是平衡。”,劉璟連忙上前攙扶。劉伯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秋夜的涼風灌進來,吹動了他花白的鬍鬚。“你看這金陵城,”他指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表麵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暗流洶湧。太子仁厚,諸王卻各有心思。秦王暴虐,晉王驕縱,燕王……燕王最像聖上。”。這種話,平日裡父親絕不會說。

“聖上自己就是從藩王起的家,他太清楚手握重兵的親王意味著什麼。”劉伯溫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所以他要給每個兒子都套上韁繩。秦王的韁繩是鄧愈的女兒,晉王的韁繩是謝再興的女兒,燕王的韁繩……就是徐達的女兒。”

“可徐家不同。”劉璟忽然明白了什麼,“徐達是武將之首,軍中門生故舊遍佈天下。這門婚事,會不會太……重了?”

劉伯溫轉過頭,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你終於說到點子上了。太重了,重到可能壓垮韁繩本身。”

他走回書案前,冇有點燈,卻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抽出一卷冊子。那是他這些年私下整理的朝中各派勢力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人名、關係、利益糾葛。

“徐達這個人,聰明。”劉伯溫的手指在“徐達”兩個字上點了點,“他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所以這些年來一直謹小慎微,甚至故意自汙。但他忘了一件事——樹欲靜而風不止。”

劉璟湊近細看,隻見徐達的名字周圍,延伸出無數細線,連線著九邊將領、京營軍官、甚至一些文官。這哪裡是一個人的關係網,分明是一張覆蓋大半個朝堂的巨網。

“徐妙雲是這張網的中心。”劉伯溫的聲音冷了下來,“她嫁的不是一個人,是半壁江山的軍權。聖上以為自己在下棋,卻不知這枚棋子……可能會反噬執棋的手。”

“父親的意思是……”劉璟的聲音有些發顫。

劉伯溫冇有回答,而是重新望向窗外,望向北方。

“下月初八,”他喃喃自語,“老夫要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

同一片星空下,燕王府的書房燈火通明。

朱棣冇有睡。他麵前攤開的是葛誠剛剛送來的密報,上麵詳細記錄了徐妙雲這十五年來的點點滴滴。

“三歲識字,五歲能背《千字文》,七歲開始讀史……”朱棣的手指劃過紙麵,眉頭越皺越緊,“十歲隨父入軍營,觀演武而不怯;十二歲在徐達壽宴上駁斥武將用兵之策;十三歲開始整理徐達北伐筆記,繪製北疆地圖……”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麵前的葛誠:“這些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葛誠躬身道,“屬下派人多方覈實,徐家大小姐……確實非同尋常。中山王府的下人說,她平日不愛女紅,反倒常往王爺的書房跑。徐達的書房裡那些兵書圖冊,她幾乎都翻遍了。”

朱棣沉默良久,忽然問:“她長什麼樣?”

葛誠一愣,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幅小像:“這是屬下從徐府一個畫師那兒得來的,據說畫得很像。”

朱棣接過畫像,展開。

畫中的女子約莫十四五歲,穿著一身素雅的襦裙,坐在窗前看書。側臉線條柔和,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畫家很用心地描繪了那眼神,平靜,清澈,卻又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深沉。

不是絕色美人,卻有種說不出的氣質。

朱棣盯著畫像看了很久,久到葛誠都有些不安了。

“殿下?”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朱棣將畫像捲起,放在案上:“你說,這樣一個女子,嫁到本王這裡來,是為了什麼?”

葛誠斟酌著詞句:“聖上賜婚,自然是希望徐家女能輔佐殿下,守好北疆……”

“輔佐?”朱棣冷笑,“還是監視?”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燕王府的後花園,夜色中假山亭台的輪廓依稀可見。這裡是他在金陵的府邸,精緻、華美,卻讓他感到窒息。

他想要的是北平,是廣袤的北方,是縱馬馳騁的疆場,不是這處處掣肘的金陵城。

“葛誠,”他忽然開口,“你說徐達知不知道他女兒讀兵書的事?”

“應該……知道吧。”葛誠遲疑道,“徐府的下人說,徐王爺從不阻攔大小姐看書,有時還會親自指點。”

“那就更有意思了。”朱棣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跳躍,讓那棱角分明的輪廓忽明忽暗,“一個開國第一功臣,教女兒讀兵書,習兵法……他想乾什麼?培養第二個婦將?”

葛誠不敢接話。

朱棣走回書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密報,翻到最後幾頁。那裡記錄著徐妙雲最近幾個月的動向:整理藏書樓、繪製北疆地圖、甚至向徐達請教漠北各部族的習性……

“她是在做準備。”朱棣低聲說,“為本王就藩北平做準備。”

這個發現讓他心情複雜。一方麵,他欣賞這種未雨綢繆的智慧;另一方麵,他又警惕——一個太過聰明的女人,究竟是助力,還是隱患?

“殿下,”葛誠小心翼翼地問,“那這婚事……”

“婚事照常。”朱棣的語氣不容置疑,“父皇的旨意,誰敢違抗?況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本王倒要看看,這個‘女諸生’,到底有多大本事。”

中山王府的藏書樓裡,燭火燃了一夜。

徐妙雲冇有睡。她麵前攤開的不是兵書,而是一本厚厚的名冊。那是徐達這些年暗中整理出來的,記錄著九邊將領的姓名、籍貫、履曆,甚至是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張玉,保定人,洪武三年從軍,擅騎射,現駐宣府,任指揮僉事。其妻王氏,乃父親舊部王將軍之女……”

“朱能,懷遠人,洪武五年投軍,勇武過人,現駐大同,任千戶。其母病重時,父親曾派人送藥……”

“丘福,鳳陽人,與父親同鄉,洪武七年……”

一個個名字看過去,徐妙雲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這些將領,有的受過徐達的提拔,有的欠過徐家的人情,有的與徐家有姻親關係。他們分散在九邊各地,平日裡或許不起眼,但若有一日……

她合上冊子,輕輕揉了揉眉心。

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大小姐,該歇息了。”侍女在門外輕聲提醒。

“知道了。”徐妙雲應了一聲,卻冇有動。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吹動了她的髮絲。遠處,金陵城的燈火星星點點,這座剛剛建立九年的都城,還帶著開國時的蓬勃朝氣,卻也已經開始醞釀著權力的暗流。

她想起白日裡母親王氏的眼淚。

“妙雲,娘知道你不願嫁,可這是聖旨……”王氏拉著她的手,泣不成聲,“燕王性子烈,你嫁過去要受委屈的……”

徐妙雲冇有哭。她隻是平靜地安慰母親:“女兒不委屈。嫁誰都是嫁,燕王好歹是皇子,女兒過去是正妃,不會受欺負的。”

她說得輕鬆,心裡卻清楚得很:這場婚姻,從來就不是簡單的男婚女嫁。

她是徐達的女兒,這個身份註定她不可能像普通女子那樣,隻關心後宅的方寸之地。父親這些年如履薄冰,她看在眼裡;朝中那些暗潮湧動,她也有所察覺。

嫁給燕王,是機遇,也是風險。

機遇在於,燕王就藩北平,那是大明的北大門,是父親征戰半生的地方。到了那裡,她或許能做些什麼——不是繡花撲蝶,而是真正有意義的事。

風險在於,燕王不是安分的人。這一點,從父親偶爾流露的擔憂中就能看出來。一個不安分的藩王,一個手握重兵的嶽家,這兩者結合,會讓龍椅上的那位如何想?

徐妙雲輕輕歎了口氣。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下棋。那時她總是急功近利,想著一子定勝負。父親卻說:“妙雲,下棋要看十步之後。你現在吃我一子,看似占了便宜,卻可能丟了整片江山。”

現在,她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這場婚姻,就是一場棋。她是棋子,也是棋手。走錯一步,可能滿盤皆輸。

“大小姐,”門外又傳來侍女的聲音,“夫人讓廚房燉了燕窩,您趁熱喝一點吧。”

“端進來吧。”

門開了,侍女端著托盤進來,將一盞燉盅放在桌上。熱氣蒸騰,帶著甜香。

徐妙雲坐下,舀了一勺,慢慢喝著。溫熱的燕窩滑入喉嚨,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她想起白天接到的那封密信。

信是徐達的一箇舊部寫來的,那人現在在北平任衛所指揮使。信中說,北平苦寒,風沙大,冬天能凍掉耳朵。又說燕王府雖是前元舊宮改建,但多年失修,比金陵的王府差遠了。

最後,那人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大小姐若來,末將等必效死力。”

效死力。

這三個字讓徐妙雲心驚。

徐家的影響力,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這些人脈,是財富,也是枷鎖。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喝完燕窩,侍女收拾碗盞退下。徐妙雲重新坐回書案前,攤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

她開始寫信。

不是寫給燕王,也不是寫給父親,而是寫給那些散落在九邊的徐家舊部。信的內容很平常,無非是問候近況,關心家人,偶爾提一兩句自己對北方的嚮往。

但每一封信的措辭都經過精心斟酌,既不過分親熱,也不顯得疏遠;既表達了關懷,又不落人口實。

她要編織一張網,一張細密而牢固的網。這張網現在或許用不上,但將來……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接下來的日子,金陵城陷入了忙碌的喜慶中。

燕王大婚,這是洪武九年最大的盛事。禮部忙得腳不沾地,內務府晝夜趕製婚儀用品,宮中派出的教導嬤嬤一撥接一撥地往中山王府跑,教導徐妙雲皇家禮儀。

徐妙雲學得很快。那些繁瑣的禮節,複雜的流程,她隻聽一遍就能記住。教導嬤嬤們私下議論:“徐家小姐不愧是‘女諸生’,這般聰慧,將來定能當好燕王妃。”

隻有徐妙雲自己知道,她學得快,是因為她將這些禮儀也當成了一種兵法——如何在規矩中遊刃有餘,如何在束縛中找到自由。

這日午後,她剛送走一撥宮人,母親王氏就來了。

“妙雲,來看看你的嫁衣。”王氏眼圈還是紅的,但強撐著笑容,“宮中尚衣局送來的,用的是江南最好的雲錦,繡娘繡了三個月呢。”

兩個侍女抬進一口大箱子,開啟,裡麵是一件正紅色的大衫霞帔。金線繡的龍鳳呈祥,珍珠綴的雲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徐妙雲伸手撫摸那細膩的布料,觸手冰涼絲滑。

“真好看。”她說。

“我的兒,”王氏拉住她的手,眼淚又掉下來,“這一去就是千裡之外,娘再也見不到你了……”

“娘說哪裡話,”徐妙雲輕聲安慰,“北平又不是天涯海角,女兒會常寫信回來的。”

“寫信頂什麼用……”王氏泣不成聲,“那地方苦寒,你從小在金陵長大,怎麼受得了?還有燕王,聽說性子暴烈,萬一他欺負你……”

“娘,”徐妙雲打斷她,語氣依然平靜,“女兒是徐家的女兒,不會讓人欺負的。”

她說這話時,眼神裡的堅定讓王氏都愣了一下。

是啊,她的女兒不是尋常閨秀。三歲識字,五歲能背詩,七歲就開始讀史書。彆的女孩學繡花時,她在讀《孫子兵法》;彆的女孩吟詩作賦時,她在推演陣圖。

這樣的女兒,怎麼會輕易被人欺負?

王氏擦了擦眼淚,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錦囊,塞到徐妙雲手裡:“這裡麵是一把金鎖,是你外祖母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你貼身戴著,保平安。”

徐妙雲接過錦囊,入手沉甸甸的。她開啟,裡麵果然是一把精緻的長命鎖,正麵刻著“平安”,背麵刻著“如意”。

“謝謝娘。”她將錦囊仔細收好。

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兒話,王氏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徐妙雲獨自坐在窗前,看著那件華麗的嫁衣。紅色刺眼,像血,也像火。

她想起昨晚做的一個夢。夢裡她穿著這身嫁衣,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遠處有狼嚎聲,越來越近。她想跑,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然後她看見一個人騎著馬從風雪中衝出來,那人身穿黑甲,臉看不清,隻看見他手中的長弓拉滿了弦……

箭射出的瞬間,她醒了。

這個夢她冇跟任何人說。

離大婚還有十天,宮中傳來訊息:皇上要在奉天殿設宴,為燕王和徐家小姐賜婚,百官都要到場。

這不合規矩。按製,皇子大婚隻在王府舉行,皇上最多賜些禮物。但朱元璋顯然想給這場婚事最大的體麵——或者說,他想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徐家和皇家,綁得有多緊。

訊息傳到中山王府,徐達沉默了許久。

“爹,怎麼了?”徐妙雲察覺父親的異樣。

徐達看著女兒,眼神複雜:“妙雲,那日宮中賜宴,你……要小心。”

“小心什麼?”

“小心所有人。”徐達的聲音壓得很低,“尤其是那些老臣。他們看你的眼神,不會隻是看一個新嫁娘。”

徐妙雲明白了。她是徐達的女兒,這個身份在朝中太過敏感。有人會想拉攏,有人會想試探,也有人會想……打壓。

“女兒知道了。”她點頭。

徐達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歎了口氣,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去吧,好好準備。記住,那日少說話,多看。”

“多看什麼?”

“看人心。”

誠意伯府裡,劉伯溫也在準備。

他讓劉璟取來那件許久未穿的朝服,親自檢查有冇有破損。又讓管家備了一份賀禮:一對和田玉如意,不算貴重,但寓意吉祥。

“父親真要親自去?”劉璟還是有些擔心,“您的身子……”

“死不了。”劉伯溫咳嗽兩聲,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這場戲,老夫一定要看。”

“戲?”劉璟不解。

劉伯溫冇有解釋,隻是喃喃自語:“徐達,朱元璋,朱棣,徐妙雲……這四個人坐在一起,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宮的方向。秋日的陽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璟兒,你說這天下是什麼?”他忽然問。

劉璟想了想:“天下是江山,是社稷,是萬民。”

“不,”劉伯溫搖頭,“天下是一盤棋。你我是棋子,他們也是棋子。但有些人,不甘心隻做棋子。”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兒子:“徐妙雲就是這種人。她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不會是個普通的棋子。”

“父親為何如此篤定?”

“因為她是徐達的女兒。”劉伯溫的聲音冷了下來,“徐達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未雨綢繆。他教女兒讀兵書,不是閒來無事,是在佈局——佈一個連他自己都可能控製不了的局。”

劉璟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聖上知道嗎?”

“聖上?”劉伯溫笑了,那笑容裡有說不出的苦澀,“聖上什麼都知道,又什麼都不知道。他知道徐達有影響力,所以要用徐家女拴住燕王;但他不知道,有些繩子拴得住人,拴不住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更拴不住……野心。”

窗外忽然颳起一陣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劉伯溫抬頭看天,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雲從北方滾滾而來。

“要變天了。”他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燕王府裡,朱棣接到宮中的旨意後,冷笑了一聲。

“父皇這是要敲打所有人啊。”他對葛誠說,“讓百官都來看看,他老人家是如何把徐家牢牢綁在朱家這輛戰車上的。”

葛誠不敢接話,隻是垂首聽著。

朱棣在書房裡踱步,腳步沉重。他想起昨日去見太子朱標,大哥拍著他的肩膀說:“四弟,徐家小姐我見過,是個好女子。你娶了她,要好好待她。”

好好待她。

朱棣當時應了,心裡卻想:我要怎麼待她,是我自己的事。

但現在他不確定了。

這個徐妙雲,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嬌滴滴的閨秀,不是唯唯諾諾的臣女,而是一個讀兵書、繪地圖、甚至可能通曉軍務的奇女子。

這樣的女子,該怎麼待?

正想著,門外傳來通報:“殿下,秦王、晉王來訪。”

朱棣眉頭一皺。二哥朱樉、三哥朱棡,這兩個兄弟平時與他並不親近,今日突然來訪,必有所圖。

“請他們進來。”

不多時,兩個錦衣華服的青年走進書房。朱樉胖了些,臉上總帶著笑,但笑意不達眼底;朱棡瘦高,眉眼間有幾分陰鷙。

“四弟,恭喜啊!”朱樉一進門就大聲道,“娶了徐家的女兒,今後在朝中可是更有分量了!”

朱棣淡淡道:“二哥說笑了,不過是奉旨成婚罷了。”

“奉旨?”朱棡似笑非笑,“四弟謙虛了。誰不知道徐達在軍中的影響力?你這婚事一成,北邊的將領們,怕是更要唯你馬首是瞻了。”

這話說得露骨,連一旁的葛誠都變了臉色。

朱棣卻麵不改色:“三哥慎言。徐家是大明的臣子,我也是大明的臣子。我們都是為了大明效力,何來馬首是瞻之說?”

“是是是,四弟說得對。”朱樉打著圓場,眼珠子一轉,“不過四弟啊,哥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二哥請說。”

“徐家那位小姐,聽說……不簡單啊。”朱樉壓低聲音,“讀兵書,懂兵法,這樣的女子嫁過來,四弟可要小心駕馭。彆到時候……反被女子拿捏了。”

這話說得更難聽了。

朱棣眼中寒光一閃,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他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多謝二哥提醒。不過妙雲既然嫁過來,便是朱家的人。我朱棣的女人,自然知道該站在哪邊。”

“那就好,那就好。”朱樉乾笑兩聲,又寒暄了幾句,便拉著朱棡告辭了。

送走兩位兄長,朱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葛誠。”

“屬下在。”

“去查查,是誰在背後嚼舌根,把徐妙雲讀兵書的事傳出去的。”

“是。”

葛誠退下後,朱棣獨自站在窗前,臉色陰沉。

二哥三哥的話雖然難聽,卻點醒了他一件事:徐妙雲的名聲,已經傳到宮外了。這對她,對徐家,甚至對燕王府,都不是好事。

樹大招風。

他現在越發覺得,父皇這步棋,走得真是……妙啊。

把徐家和他綁在一起,既安撫了徐達,又牽製了他,還讓其他兄弟心生忌憚。

一箭三雕。

朱棣握緊了拳頭。

他不喜歡這種被算計的感覺,更不喜歡成為棋子的感覺。

他要破局。

而破局的關鍵,或許就在那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人身上。

大婚前三天,徐妙雲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禮物。

禮物是燕王府送來的,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綾羅綢緞,而是一套書。

一套兵書。

《孫子兵法》《吳子》《司馬法》《六韜》……整整十三卷,都是珍本,有的甚至是手抄本,頁邊還有批註。

送禮的太監說:“燕王殿下說,聽聞徐小姐好讀書,特尋來這些,供小姐消遣。”

徐妙雲撫摸著那些泛黃的書頁,指尖微微顫抖。

這不是消遣。

這是試探,也是認可。

燕王在告訴她: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不介意,甚至……我欣賞。

她讓侍女取來紙筆,寫了一封回信。信很短,隻有八個字:

“書已收到,多謝殿下。”

冇有多餘的話,但她知道,燕王能看懂。

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語。

信送出去後,徐妙雲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銀杏樹。樹葉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落下。

秋天要過去了。

她的少女時代,也要過去了。

十天之後,她就是燕王妃。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書案前,繼續整理那些北疆地圖。

風暴將至,她能做的,就是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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