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冰冷槍管上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金屬表麵迅速生長出翠綠藤蔓,纏繞住警衛驚恐的手臂; 林薇忽然意識到,女兒的基因裏埋藏著遠超治癒能力的秘密; 而此刻,全球的金屬武器正悄然綻放出同樣的嫩芽……
會議廳裏死寂一片。
空氣像是凝固的、沉重的實體,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和絕望的味道。林薇抱著女兒,小小的身體在她懷裏燙得像一塊燃燒的炭,每一次細微的抽搐都牽扯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她能感覺到女兒不均勻的、帶著灼熱濕氣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
全息投影懸浮在半空,那來自遙遠星海的冰冷意識——十二文明裁決者的代表,剛剛陳述完它的“最後提議”。不是提議,是通牒。用地球的坐標,交換所謂的“基因治癒技術”,以及一個虛無縹緲的、不被“收割”的承諾。那非人的、毫無波動的語調,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敲在文明墓碑上的釘子。
林薇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扭曲的光影,抱著女兒的手臂收得更緊。她不能交出去。母親的日記,那些泛黃紙頁上顫抖的字跡,初代實驗體與這意識接觸後非人的慘狀,還有她在時間裂縫的“琥珀”中親眼所見的,二十年後地球枯萎死寂的景象……這一切都匯成一個咆哮的聲音:不能!
“我們……”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拒絕。”
兩個字,砸在地上,彷彿有實質的回響。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是轟然爆發的混亂。
“你瘋了,林博士!”法國代表勒龐猛地站起,臉色鐵青,他領口那枚不起眼的香根鳶尾徽章,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冷硬的光,顧宸曾指出過,那是暗網的標記。“這是唯一的機會!為了全人類!”
“是為了你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主子,還是為了你那可能拿到優先治癒名額的私心?”美國代表瓊斯聲音尖利,他眼下的烏青濃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隻有提到“治癒”時,眼裏才會燃起一點近乎瘋狂的火焰。他的兒子,正躺在某家醫院的隔離艙裏,生命隨著基因的崩潰一點點流逝。
“俄羅斯的折中方案呢?傳送假坐標!”有人高喊。
“假坐標?在能進行星際航行的文明麵前?幼稚!”反駁聲立刻跟上。
爭吵、指責、絕望的咆哮……平日裏衣冠楚楚、代表著國家體麵與權力的男男女女,此刻撕下了所有偽裝,像一群被困在絕境的野獸,互相撕咬。人性的卑劣與恐懼,在這方寸之地暴露無遺。
警衛們緊張地維持著秩序,黑色的製服像一道道移動的陰影,隔開情緒失控的代表們。金屬的槍械冰冷地握在他們手中,是這混亂場景中唯一的“秩序”象征,透著不容置疑的強製力。
林薇閉了閉眼,女兒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灼燒著她的麵板。她感到一陣眩暈。這些爭吵毫無意義。他們不明白,從接受“技術”展示,到此刻被放在審判席上,本身就是一個早已布好的局。外星意識要的,從來不隻是坐標,而是某種……更徹底的屈服。
懷裏的女兒不安地扭動起來,似乎被這嘈雜的、充滿惡意的環境驚擾。她燒得迷迷糊糊,小腦袋往林薇懷裏更深地埋了埋,發出小獸般細微的嗚咽。一滴滾燙的淚珠,從她緊閉的眼角滲出,沿著蒼白的小臉滑落。
林薇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拭去那滴眼淚。
就在這時,靠近她們的一名警衛,或許是因為身後一位代表激動的推搡,腳下踉蹌了一步,手中的脈衝步槍下意識地往前一送,槍管前端,無意中碰到了林薇懷中女兒垂落的小手。
那滴晶瑩的、承載著孩童病痛與恐懼的淚珠,恰好滴落。
落在了冰冷、堅硬、泛著幽藍金屬光澤的槍管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
所有人的動作、聲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滴淚,沒有滑落,也沒有蒸發。
它像是擁有了生命,又像是觸發了某種亙古的、沉睡的法則,瞬間滲入了金屬表麵。
然後,不可思議的一幕,悍然撕裂了物理學的常識,撞入了每一個目睹者的視網膜。
一抹鮮活的、嬌嫩的翠綠,從淚珠滴落的那一點,毫無征兆地勃發而出!
那不是幻覺。
綠色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伸展,迅速長大,變成柔韌的、帶著細小絨毛的藤蔓。藤蔓纏繞上黑色的槍管,如同情人的手臂,緊密而迅速。細小的葉片舒展開來,脈絡清晰,甚至能看到葉片上凝結出的、露珠般的水汽。
更令人驚恐的是,這詭異的生長並未停止。翠綠的藤蔓順著槍管蔓延,閃電般纏上了那名警衛握槍的手腕、小臂。枝葉摩擦過作戰服的纖維,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像是一種溫柔的耳語,卻帶著毛骨悚然的力量。
警衛驚呆了,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試圖甩動手臂,試圖掙脫,但那看似柔弱的藤蔓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韌性,紋絲不動。他甚至能感覺到植物細小的根須,正透過衣物的纖維,試圖紮入他的麵板,帶來一種微麻的刺痛感。極致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驚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武器和手臂,被這突如其來的生命覆蓋、吞噬。
“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利的驚叫,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整個會議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超自然的一幕死死釘住了。爭吵停止了,推搡停止了,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勒龐張著嘴,瓊斯瞪著眼,俄羅斯代表手中的折中方案檔案滑落在地,所有人都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咒。
林薇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她的肋骨。她低頭,看著懷中依舊高燒昏迷、對這一切毫無所覺的女兒,又猛地抬頭看向那還在不斷生長、甚至開始綻放出星星點點淡紫色小花的藤蔓。
這不是治癒。
這絕不是外星意識展示的那種,精密、冷酷、帶著交換條件的基因技術。
這是一種……創造。一種蠻橫的、不講道理的、將無機的死物轉化為有機生命的……力量。
女兒的基因裏,到底被埋藏了什麽?
在她因為那該死的、源自外星饋贈(或者說詛咒)的基因病而迅速衰老、瀕臨死亡的同時,她的體內,竟然沉睡著如此……如此……神跡般,或者說,魔鬼般的能力?
一個冰冷徹骨,又帶著一絲奇異灼熱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林薇的腦海。
女兒的無意識重構分子結構……將水杯變成放射性物質……現在,讓金屬生長出植物……
這能力,僅僅作用於眼前嗎?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刹那——
“報告!北翼三號武器庫異常!”
“緊急情況!東區防暴機器人陣列失去響應!外部裝甲出現……出現植物化現象!”
“衛星通訊截獲片段……全球多地……軍方報告……槍械、坦克、導彈發射井……出現未知生物質覆蓋!”
斷斷續續、充滿驚恐和難以置信的匯報聲,通過尚未完全中斷的內部通訊頻道,傳入了死寂的會議廳。
全球!
林薇猛地抱緊了女兒,小小的身體在她懷裏燙得驚人,彷彿一個即將爆發的恒星核心。
她環視四周,那些之前還代表著權力與毀滅的金屬武器,此刻,在許多警衛驚恐的目光注視下,正悄然地、卻又無可阻擋地,生長出同樣的嫩綠枝芽。
希望的萌芽?
還是……另一種形態的審判?
林薇不知道。她隻知道,懷裏的女兒,這個因她而承受痛苦的孩子,在昏迷中,無意間,向這個充滿敵意和絕望的世界,投下了一顆足以顛覆一切的種子。
而種子的未來,是開出救贖之花,還是孕育出更深的噩夢?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腥甜。會議廳裏,隻剩下植物生長的細微聲響,以及人類壓抑到極致的、恐懼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