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到高價值目標聚集。威脅等級提升至‘紅色’。” “執行……滅絕協議。”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喪鍾,敲響在死寂的議事廳。四台“守護者-VI”機器人臂端的脈衝射線槍口,那令人心悸的能量弧光再次亮起,無情地鎖定了廳內驚慌失措的人群。
“保護代表!”安保指揮官聲嘶力竭,殘餘的士兵試圖舉槍還擊,但他們的常規武器在機器人堅固的合金裝甲上隻濺起零星火花。
“咻——!” 一道白光擦著俄羅斯代表伊萬諾夫的頭皮掠過,將他身後厚重的橡木議事長椅擊穿一個焦黑的窟窿,木屑紛飛。伊萬諾夫臉色鐵青,猛地矮身翻滾到一張傾倒的會議桌後。
“勒布朗!這邊!”顧宸大吼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瞬間判斷出最危險的攻擊來源——那台位於東南角、剛剛完成一次射擊的機器人。它正緩緩轉動感測器,紅光瞄準了被人群擁擠著、行動不便的林薇和護在她身前的埃隆斯博士。
沒有時間思考。 身體先於意識行動。
就在那台機器人臂端光芒驟亮的瞬間,顧宸如同獵豹般從掩體後竄出,不是奔向更安全的角落,而是直撲林薇的方向。
“小心!” 他猛地將還在試圖用身體阻擋視線的埃隆斯博士推開,同時用自己的脊背,嚴嚴實實地護住了抱著女兒、因驚駭而微微睜大眼睛的林薇。
“噗——” 一聲沉悶的、不同於能量射線撕裂空氣的異響。
顧宸身體劇烈地一震,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一股灼熱的、撕裂般的劇痛從右肩胛下方炸開,瞬間席捲了半個身軀。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卻憑借著強大的意誌力沒有倒下,反而就著前衝的勢頭,將林薇連同她懷裏的女兒一起,撞進了身後最近的一部應急電梯轎廂。
“顧宸!”林薇的驚呼被電梯門迅速合攏的聲音切斷。
在她最後的視線裏,是顧宸蒼白如紙、冷汗涔涔的側臉,以及他背後那迅速泅開、刺目驚心的鮮紅。
“咚!” 電梯轎廂猛地一震,頭頂的照明燈閃爍了幾下,驟然熄滅,隻剩下應急電源提供的微弱紅光,如同垂死野獸的眼眸,在狹小的空間裏投下詭異而不祥的陰影。執行戛然而止,電梯卡在了樓層之間。
絕對的黑暗與寂靜降臨,隻有彼此粗重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鮮血滴落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
嗒。 嗒。 嗒。
每一聲,都敲在林薇的心尖上。
“顧宸?顧宸!”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的手背,然後順著手臂向上,立刻被一片溫熱、粘稠的液體浸染。
是血。大量的血。
“沒…沒事……”顧宸的聲音嘶啞,氣息不穩,他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試圖支撐住自己不斷下滑的身體。劇痛如同潮水般一**衝擊著他的神經,視線開始模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薇指尖的冰涼和顫抖。
外麵隱約傳來更多的能量射線嘶鳴、人類的慘叫、物品爆裂的聲音,彷彿另一個世界正在崩塌。但在這個被遺忘的、懸停在黑暗中的金屬盒子裏,時間彷彿凝固了。
林薇將懷中因受驚而小聲啜泣的女兒小心地放在角落,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她身下,然後立刻回到顧宸身邊。她撕下自己襯衫的下擺,憑借微弱的紅光,試圖按壓住他背後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
“你必須保持清醒!”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如同多年前他們在實驗室並肩攻克難題時一樣,“傷口很深,可能是能量武器灼傷合並了彈片嵌入……別亂動!”
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按壓,尋找出血點,動作專業而迅速,但微微的顫抖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顧宸悶哼著,額頭頂著冰冷的金屬壁,汗水混合著血水滑落。在極致的痛楚和生死邊緣的恍惚中,某些被理智和爭吵塵封的東西,破土而出。
他猛地轉身,不顧牽動傷口的劇痛,在黑暗中精準地抓住了林薇忙碌的手腕。
他的手心冰冷,帶著血汙,卻異常用力。
林薇僵住了。
微弱的光線下,她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蒼白,冷汗涔涔,眼神卻亮得驚人,裏麵翻湧著她許久未曾見過的、幾乎要將彼此焚毀的複雜情緒——有未消的怨懟,有刻骨的擔憂,有瀕死的恐懼,更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終於衝破堤壩的瘋狂。
“為什麽……”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為什麽總是這樣……林薇……每一次……你都要把我推開……一個人去承擔……”
他想起了她偷偷準備接受基因改造的決定,想起了那枚裂開的婚戒,想起了她獨自踏入時間裂縫看到的枯萎未來……所有的不解、憤怒、擔憂和恐懼,在這一刻,被死亡的陰影催化,徹底爆發。
林薇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反駁,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但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嚨裏。看著他背後那片仍在擴大的暗色,感受著他握住自己手腕的、瀕死般的力量,一種同樣尖銳的疼痛刺穿了她的心髒。
“我……”她的聲音微弱。
但顧宸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機會。
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它帶著血腥的氣味,帶著硝煙的餘燼,帶著絕望的瘋狂和不容抗拒的掠奪。像是一場搏鬥,一場懲罰,一場在末日邊緣孤注一擲的確認。他的牙齒磕碰到了她的唇瓣,帶來細微的刺痛,他的氣息灼熱而混亂,幾乎要奪走她所有的呼吸。
林薇起初僵硬著,試圖掙紮,但手腕被他死死箍住,身體被他用未受傷的手臂緊緊圈住,禁錮在他和冰冷的轎廂壁之間。外麵的殺戮仍在繼續,女兒的啜泣細微可聞,死亡近在咫尺……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隔閡、所有的爭吵,在這絕對封閉的黑暗裏,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她閉上了眼睛。
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最終,化被動為主動,開始回應這個染血的吻。
不再是掠奪與懲罰,而是變成了某種更深沉、更絕望的糾纏。彷彿要通過這個吻,將彼此的靈魂烙印在一起,對抗這突如其來的毀滅,確認對方的存在。唇齒間是鐵鏽般的血腥味,也是對方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混雜著恐懼、憤怒、以及一種失而複得般的劇烈情感。
淚水無聲地從林薇眼角滑落,混入兩人交纏的唇舌間,鹹澀而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顧宸的力道漸漸鬆懈,他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艱難,靠著轎廂壁滑坐下去,但他的手,依舊緊緊握著她的。
林薇也隨之跪坐在他身邊,一隻手仍按著他背後的傷口,另一隻手與他十指緊扣。微弱的紅光映照著兩人狼狽不堪的臉,唇瓣紅腫,沾染著血跡,眼神卻在這一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隻剩下劫後餘生般的疲憊和某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我們會活下去。”林薇的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不知道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顧宸沒有回答,隻是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閉上眼睛,抵抗著一陣陣襲來的眩暈和黑暗。
電梯依舊懸停在黑暗中,像一個被遺忘的棺槨。外麵的混亂似乎漸漸平息,或者隻是轉移到了其他地方。隻有女兒細微均勻的呼吸聲,提示著生命仍在延續。
在這個鮮血與親吻交織的狹小空間裏,某些東西碎裂了,又有某些東西,在死亡的陰影下,被重新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