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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倫理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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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艙內,流動的資料屏上,那幾行冰冷的符號如同烙印,深深灼燙著林薇的視網膜。

【深度修複程式啟動前提:雙親基因繫結。】 【繫結後,將建立生命能量共享通道。】 【警告:基因繫結為永久性操作,不可逆轉。繫結雙方將形成深度共生關係。】

共生關係……同生共死?

林薇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她扶住冰冷的中央平台邊緣,指尖傳來的寒意都無法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這算什麽?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強製婚姻?比顧宸曾經用權勢、用手段將她禁錮在身邊,更加殘酷,更加不容反抗。

她和他之間,那些糾纏、傷害、強製與在絕境中滋生出的、連她自己都無法清晰定義的複雜情感,難道還不夠嗎?現在,還要用看不見的基因鎖鏈,將兩人的命運,乃至生命的長短,徹底捆綁在一起?

這簡直是……倫理的禁區!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醫療艙裏顯得異常微弱。她猛地抬頭,對著那似乎無所不知的資料屏低吼:“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任何代價!任何其他的代價我都願意付!能量?資源?甚至是我的部分壽命!隻要不進行這種繫結!”

資料屏上的符號平靜地流轉,沒有絲毫改變,如同亙古不變的法則。

【規則確認:雙親基因繫結是啟用深度修複程式、構建穩定能量迴路的唯一途徑。目標二(顧宸)基因缺失錨點,無法單獨承載修複能量。目標一(顧曦)基因雖特殊,但未完全覺醒,且作為子代,無法替代母係基因在迴路構建中的作用。】 【重申:繫結不可逆。共享通道一旦建立,將平均分配生命能量,直至一方生命終結,另一方亦將同步衰竭。】

同步衰竭……同生共死。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林薇的心上。她曾經那麽渴望擺脫顧宸的控製,甚至在得知懷孕、被他強行留在身邊時,內心深處依然保留著一絲逃離的火種。可現在,這艘外星飛船,這該死的“播種者”科技,要將她最後一點獨立的可能性都徹底剝奪。

她該怎麽辦?

拒絕?眼睜睜看著顧宸器官衰竭而死?那個霸道、偏執,卻又在危險來臨時毫不猶豫用身體護住勘探隊,用鮮血為她開啟這扇神秘之門的男人……她真的能冷眼旁觀他的死亡嗎?

而且,女兒顧曦呢?她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要失去父親嗎?那個在棺槨矩陣中看到的“淨化協議”,那個懸在整個人類文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未來充滿了未知的危險,顧宸的力量,他的存在,或許是不可或缺的。

答應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他?那麽從此以後,她的生命不再隻屬於她自己。她的喜怒哀樂,她的生老病死,都將與那個男人緊密相連。她將永遠無法真正“自由”。這比任何法律上的婚姻契約,都更加深入骨髓,更加令人窒息。

林薇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內心掙紮。一邊是根植於靈魂深處對絕對掌控自我命運的渴望,是對過去那些強製愛陰影的本能抗拒;另一邊,是鮮活生命即將消逝的現實,是為人母的責任,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顧宸那複雜難言的情感牽絆。

她緩緩走到角落,蹲下身,隔著嬰兒艙透明的罩子,看著裏麵沉睡的女兒。顧曦的小臉依舊帶著不正常的蒼白,呼吸微弱,那加速衰老的詛咒並未解除。救顧宸,或許也是救女兒的一線希望?這艘飛船的科技,既然能提出基因繫結救顧宸,或許在繫結之後,也能找到徹底治癒女兒的方法?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透出的一絲微光。

就在這時,她隨身攜帶的、與外麵支援船保持聯絡的通訊器發出了急促的蜂鳴。

“林女士!林女士!請回答!” 是醫療官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顧先生的情況急轉直下!心肺功能出現驟降!我們……我們快撐不住了!他可能……可能堅持不到十分鍾了!”

十分鍾!

林薇猛地站起身,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沒有時間了!再也沒有任何猶豫和權衡的餘地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草藥芬芳的冰冷空氣灌入肺腑,帶著一種決絕的味道。目光再次投向資料屏上那令人心悸的“基因繫結”提示,然後又深深看了一眼嬰兒艙中的女兒。

為了女兒,為了那渺茫的、共同麵對未來危機的可能性,也為了……心底那絲說不清道不明、卻在此刻痛徹心扉的不捨。

她做出了選擇。

林薇快步回到中央平台前,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決絕而顯得有些沙啞:“告訴我,具體怎麽做?”

資料屏立刻響應:

【請將需要繫結的雙親個體轉移至醫療平台。】 【平台將自動提取基因樣本並進行序列同步認證。】 【認證通過後,啟動繫結程式。警告:程式過程中可能伴隨強烈能量衝擊及意識融合現象,請確保個體意識清醒或具有強烈繫結意願,否則可能導致精神損傷。】

意識清醒?強烈繫結意願?

林薇的心又是一沉。顧宸現在深度昏迷,如何保持意識清醒?他的“意願”又是什麽?他會同意這種近乎掠奪式的生命捆綁嗎?

但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

“我需要立刻將外麵的傷者轉移進來!” 林薇對著通訊器疾呼,“醫療官,請你們用最快速度,將顧宸送入飛船醫療艙!快!”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也被這個要求驚住了,但隨即傳來醫療官果斷的回應:“明白!我們立刻行動!”

等待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監護儀器那越來越刺耳的警報聲,通過通訊器隱約傳來,敲打著林薇的神經。她緊緊盯著醫療艙的入口,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終於,圓形門戶再次滑開。幾名穿著防護服的醫療隊員,小心翼翼地用懸浮擔架將顧宸送了進來。他依舊昏迷著,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全靠擔架自帶的生命維持係統在強行支撐。

“放在那裏!” 林薇指向中央平台。

醫療隊員將顧宸安置在平台上。那些懸浮的淡綠色探針立刻圍繞上來,發出更加密集的光芒,掃描著他的身體。

“林女士,這……” 醫療官看著這超乎理解的場景,欲言又止。

“你們先出去,” 林薇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守住艙門,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這裏交給我。”

醫療官看了看平台上生命垂危的顧宸,又看了看目光堅定的林薇,最終點了點頭,帶著隊員迅速退了出去。乳白色的門戶再次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現在,醫療艙裏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昏迷的顧宸,沉睡的女兒,以及站在命運抉擇點上的林薇。

資料屏再次亮起:

【檢測到繫結目標已就位。請另一位繫結者踏上平台。】 【程式即將啟動。再次確認:基因繫結為永久性、不可逆操作,將導致生命能量共享,同生共死。是否繼續?】

同生共死……

林薇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與顧宸相識以來的無數畫麵。初遇時他勢在必得的強勢,強迫她留在身邊時的偏執狠戾,得知她懷孕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還有在熔岩通道外,他渾身灼傷卻依然挺立、鮮血滴落啟用飛船的瞬間……

恨過,怨過,掙紮過,也曾在那極致的禁錮中,捕捉到過一絲扭曲的、如同深淵罅隙中透出的微弱星光。

如今,這星光,要用她一生的自由和獨立的生命去換取。

她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眸中隻剩下一片沉靜的決然。

“繼續。”

她抬腳,踏上了那冰冷的醫療平台,站在了顧宸的身邊。

幾乎在她踏上平台的瞬間,平台周圍驟然亮起一圈耀眼的白色光暈,將她與顧宸籠罩其中。那些懸浮的綠色探針移動速度陡然加快,分出兩股,分別懸停在林薇和顧宸的眉心前方。

一股尖銳的、彷彿靈魂被刺穿的劇痛從眉心傳來,林薇悶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但她強行穩住了身形。她看到,從探針尖端,分別延伸出一縷極細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絲線,輕柔地刺入了她和顧宸的眉心麵板。

緊接著,更加奇異的感覺洶湧而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抽離了一部分,沿著那能量絲線流淌出去。同時,另一股陌生而虛弱、卻帶著某種熟悉基調的意識流,正順著連線顧宸的那根絲線,緩慢地、斷斷續續地湧入她的腦海。

那是顧宸的意識碎片!

混亂,痛苦,充斥著身體崩潰帶來的極致虛弱感。但在那片意識的混沌深處,她捕捉到了一些極其微弱、卻執拗存在的意念碎片——

“……薇……”

“……保護……”

“……曦兒……”

“……不能死……”

還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灼熱的猩紅,那是他昏迷前最後看到的熔岩景象,以及景象中心,她駕駛深潛船決絕衝向飛船入口的背影……

這些碎片化的感知讓林薇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原來,即使在生命垂危的昏迷中,他的潛意識裏,依然是她和女兒……

就在這時,資料屏上的符號再次劇烈閃爍,發出了新的警示:

【檢測到目標二(顧宸)意識強度過低,無法主動維持繫結迴路穩定。】 【警告:繫結程式存在失敗風險。失敗可能導致雙方基因序列崩潰。】 【建議:由意識清醒方主動引導,加強意念連線,鞏固能量通道。】

主動引導?加強意念連線?

林薇看著身邊氣若遊絲的顧宸,咬了咬牙。她伸出手,不顧那能量絲線連線帶來的輕微刺痛,輕輕握住了顧宸那隻沒有受傷、卻同樣冰涼的手。

然後,她閉上眼睛,集中起所有的精神,在內心一遍遍重複,試圖將她的意念傳遞過去:

“顧宸……堅持住……” “為了曦兒……” “活下去……” “我……需要你活下去……”

她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有用,這完全超出了科學的範疇,觸及了玄而又玄的意識領域。但她能感覺到,隨著她意唸的集中,那從顧宸方向傳來的、微弱斷續的意識流,似乎……變得稍微清晰、穩定了一點點。

他灰敗的臉上,眉頭似乎極其輕微地蹙動了一下。

平台周圍的光暈變得更加熾烈,綠色探針發出的光芒幾乎連成一片。林薇感到那股靈魂被撕扯、又與另一部分靈魂強行融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能量在她和顧宸的體內瘋狂穿梭、編織,構建著那條名為“共生”的無形枷鎖,或者說……紐帶。

劇痛和奇異的融合感交織,讓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搖晃,但握著顧宸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倫理的禁區已被踏足,同生共死的命運正在被書寫。在這艘沉寂了三千年的外星飛船深處,一場關乎生命、自由與羈絆的禁忌儀式,正走向未知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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