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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啼哭幹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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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被打破了。

不是被警報,也不是被複刻體重啟的腳步聲,而是被懷中嬰兒一聲細弱、卻異常清晰的啼哭。

這哭聲來得突兀,打破了由基因鎖鏈強行締造的短暫寧靜,像一根細針,刺破了緊繃的氣囊。林薇的心髒驟然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她更緊地摟住了孩子,試圖用輕柔的拍撫平息這突如其來的不安。

然而,這哭聲並未像往常一樣,在她的安撫下漸漸減弱。反而,它開始發生變化。起初隻是帶著不滿和疲憊的嗚咽,很快,音調開始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彷彿能穿透耳膜的頻率,一聲接著一聲,在空曠而黑暗的艙室內回蕩,撞擊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又反彈回來,形成了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層層疊疊的迴音。

“嗚哇——哇啊啊——!”

顧宸(外麵的)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嗅到危險的獵豹。他猛地轉頭,視線(盡管在黑暗中)銳利地掃向哭聲傳來的方向,又迅速移開,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環境最細微的變化。他體內的程式恐怕正在瘋狂報警,因為這哭聲的頻率,已經超出了正常嬰兒啼哭的範疇,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彷彿能幹擾某種穩定性的波動。

林薇也感覺到了不對勁。這哭聲不僅僅是響亮,它更像是一種…振動。她抱著孩子的雙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聲波透過嬰兒小小的胸腔傳遞出來的、細微卻持續不斷的震顫。這震顫似乎與她胸前尚未完全平息的泌乳脹痛感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讓她胸口發悶。

就在這時——

“滋啦——”

一聲極其短暫、彷彿電流短路般的雜音,從遠處,或許是那條基因鎖鏈延伸的方向,或許是更深的黑暗之中,突兀地響起。緊接著,是某種機械運轉時,齒輪卡頓般的、令人牙酸的“哢…噠…”聲。

這聲音極其輕微,若非在絕對的寂靜中被放大,幾乎難以察覺。但它出現了。在基因鎖鏈生效、所有複刻體理應進入休眠之後,出現了!

林薇和顧宸(外麵的)同時屏住了呼吸。

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那尖銳的聲波如同無形的漣漪,一圈圈擴散出去。

“滋啦…哢…”

又一聲!這次更近了些!伴隨著的,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金屬關節在生澀轉動時摩擦產生的、幾乎無法聽見的“吱嘎”聲。

是巡邏機器人?還是…某個複刻體?

林薇的心髒狂跳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突如其來的、混雜著震驚和一絲希望的明悟。她低頭,看向懷中哭得小臉通紅、眼睛緊閉的嬰兒。這孩子不是在無理取鬧,她是在…幹擾!她的哭聲,這種特定頻率的聲波,正在幹擾這片區域殘存的、或者正在試圖突破基因鎖鏈限製的控製訊號!

“嗚哇——!!!”

嬰兒似乎哭得更用力了,小小的身體在她懷裏劇烈地起伏,那尖銳的聲波幾乎形成了實質性的衝擊。

“砰!”

一聲悶響,從左側不遠處傳來!像是什麽重物失去了平衡,短暫地撞擊了一下艙壁。

緊接著,是一片更加清晰的、齒輪瘋狂空轉又驟然卡死的“哢哢哢——嘣!”的聲音。這聲音裏帶著一種明顯的、機械邏輯陷入混亂的滯澀感。

顧宸(外麵的)猛地將林薇和孩子往自己身後更深處拉去,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防禦和隨時準備攻擊的姿態。他的電子眼(如果還有效的話)或許正在黑暗中瘋狂掃描,試圖鎖定聲音的來源和性質。

林薇緊緊抱著孩子,不再試圖強行安撫。她意識到,此刻的啼哭,或許是他們無意中發現的又一件武器。她輕輕調整著姿勢,讓嬰兒的哭聲能更順暢地傳播出去,同時極度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任何異動。

黑暗,不再是純粹的庇護,反而成了未知危險的溫床。你無法看清敵人在哪裏,是什麽狀態,隻能通過聲音去判斷。

“沙…沙沙…”

是履帶?還是某種多足機械腿在金屬地麵上拖行的聲音?這聲音斷斷續續,時快時慢,完全失去了機器人應有的精準和規律。它像是在掙紮,又像是在某種指令衝突下陷入了邏輯迴圈。

“咚!”又是一聲悶響,這次來自右前方,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吱呀”聲。

嬰兒的哭聲彷彿永不停歇,那高頻的聲波持續衝擊著這片空間。林薇能感覺到自己耳膜都在嗡嗡作響,懷中的孩子體溫似乎在升高,小臉哭得滾燙,但她依舊沒有停下的跡象。

就在這時,正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

是複刻體的光學感測器!它被啟用了!

林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顧宸(外麵的)肌肉緊繃,蓄勢待發。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閃爍了一下,極其不穩定,忽明忽暗。然後,它開始移動。但它的移動方式極其詭異——不是流暢的滑行或步伐,而是…一頓,一頓,再一頓。它向前飄了半米,突然僵住,感測器瘋狂閃爍,身體微微顫抖,然後又猛地向側後方滑動了一小段,再次卡住,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它像是在跳一種怪誕而機械的舞蹈,動作完全失去了協調性和目的性。它的手臂抬起,又無力地垂下,再次抬起時角度卻變得十分詭異。它試圖轉向他們的方向,但整個身體轉到一個角度後便停滯不前,隻有頭部在微微抽搐般地晃動。

卡頓! 嚴重的卡頓! 就像一段視訊訊號受到了強烈幹擾,畫麵變得支離破碎,動作無法連貫。

嬰兒的啼哭聲,成了這片黑暗空間裏最穩定的“背景音”,而那複刻體,則成了這背景音下,一個動作嚴重失真、滑稽又可怖的提線木偶。

它似乎接收到了攻擊指令,但執行指令的訊號流被那無處不在的、尖銳的哭聲嚴重幹擾、打亂了時序。它的處理器或許正在過熱,它的動作單元或許正在因為指令衝突而頻繁報錯。

它就在那裏,距離他們可能不到十米,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卻無法有效地完成任何一個攻擊動作。它舉起的武器(如果那算是武器)的手臂,在半空中徒勞地顫抖、擺動,就是無法穩定地瞄準。

顧宸(外麵的)沒有動。他在觀察,在計算。他能看出這個複刻體暫時失去了威脅,但黑暗中,還有多少這樣的存在?嬰兒的哭聲能持續幹擾多久?孩子的體力是有限的,這種高強度的啼哭,對她小小的身體無疑是巨大的負擔。

林薇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懷中的孩子哭聲已經開始帶上了一絲沙啞,小小的身體因為持續的用力而微微顫抖。她不能無止境地依賴孩子的本能反擊。

“走!”顧宸(外麵的)當機立斷,低沉的聲音斬釘截鐵。他不能冒險等下去。趁著這個複刻體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單位被哭聲幹擾、動作卡頓的時機,他們必須離開這個位置!

他一手依舊護著林薇,另一隻手似乎在空中虛劃了一下,像是在呼叫某種殘存的、僅限於他這具複刻體身軀的定位功能(也許源於顧宸本體被囚禁時留下的後手?),確定了某個方向。

“這邊!”

他拉著林薇,開始向著與那卡頓複刻體所在方向呈一定角度的黑暗深處移動。動作迅捷而無聲,如同融入了陰影。

林薇緊緊跟上,一邊跑,一邊還要盡力穩住懷中仍在啼哭的嬰兒。那哭聲成了他們移動的伴奏,也成了他們暫時的護身符。

在掠過那個依舊在原地抽搐、卡頓的複刻體時,林薇甚至能聞到它身上散發出的、因為過載而產生的淡淡焦糊味,能看到它感測器光芒閃爍間,映照出的金屬麵孔上那一片空白的、無法有效執行指令的“茫然”。

啼哭在繼續。 卡頓在蔓延。 他們在黑暗的通道中穿行,身後留下的是陷入混亂的殘影,前方,是未知的、但必須去往的下一站。孩子沙啞而有力的哭聲,是他們手中最意想不到,也最令人心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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