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帶著陳腐的塵埃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甜氣息,沉甸甸地壓在呼吸之間。隻有顧宸腕錶上逆行的指標散發著幽微的光芒,以及那懸浮的立體地圖投射出的淡藍線條,勉強撕開一小片可視的區域。
“滴答……滴答……”
那聲音在門開啟後變得無比清晰,帶著空曠的迴音,彷彿敲打在緊繃的神經上。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前方不遠。
兩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腳下是潮濕冰冷的石質地麵,觸感滑膩。腕錶地圖顯示,他們已經進入了“初源秘藏”的外圍區域。
借著地圖的微光,林薇隱約看到兩側似乎是嵌入牆壁的金屬櫃架,輪廓方正,上麵似乎擺放著一些模糊的容器。空氣裏那股混合著消毒水、黴味和血腥氣的味道更加濃鬱了。
突然,顧宸停下腳步,低聲道:“看前麵。”
林薇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在幽藍光線的邊緣,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球形的玻璃容器輪廓,懸浮在半空中。容器內部似乎盛滿了深色的液體,而那持續不斷的“滴答”聲,正是從容器底部延伸出的一根纖細導管中傳出,液體一滴滴墜落在下方一個金屬托盤裏,濺起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水花。
隨著他們靠近,腕錶的光芒終於照亮了那片區域。
看清那球形玻璃容器的瞬間,林薇的胃部一陣翻攪,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那容器中浸泡的,不是什麽未知液體,而是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血液中央,懸浮著一顆……人類的心髒!心髒似乎還在極其微弱地、緩慢地搏動,每一次收縮,都擠壓著周圍的血液,通過底部的導管滲出一滴。
而在容器下方,承接血滴的金屬托盤旁,散落著一些東西——幾縷沾染了血跡的、微卷的深棕色長發,以及……一片被撕扯下來的、帶著精緻蕾絲邊角的白色婚紗布料!
那頭發,那布料……林薇再熟悉不過!
是她的!或者說,是屬於某個“林薇”的!
“這是……”她的聲音幹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最壞的想象。這不是簡單的複製,這是……獻祭?還是某種維持“樣本”活性的邪惡儀式?
顧宸的臉色也異常難看,他緊緊盯著那顆在血水中緩慢搏動的心髒,眼神銳利如刀。“‘初源秘藏’……看來,這裏儲存的‘原始樣本’,比我們想的更……‘鮮活’。”
他抬起手腕,腕錶地圖上,代表他們位置的光點正在接近這片區域的核心。地圖顯示,繞過這個詭異的血液維持裝置,後麵還有更深入的空間。
必須過去!
林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那顆彷彿與她有著某種詭異聯係的心髒。她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試圖平複狂跳的心。發髻在之前的奔逃和戰鬥中已經有些鬆散,幾縷碎發垂落頰邊。
就在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將一縷不聽話的頭發別回耳後,指尖無意中觸碰到那支作為婚紗配飾、一直穩穩簪在發髻中的珍珠發簪時——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括聲響。
林薇動作一僵。
下一秒,那支看似溫潤無害的珍珠發簪頂端,那顆碩大的珍珠驟然彈開,一道冷冽的寒光閃電般彈出!一截長約三寸、薄如柳葉、泛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利刃,瞬間取代了珍珠的位置,筆直地指向斜前方!刃尖在腕錶的微光下,流動著致命的鋒芒。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幾乎是本能反應。
林薇握著突然彈出利刃的發簪,心髒驟停了一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屬刀柄上傳來的冰冷而堅實的觸感。
顧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猛地轉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支瞬間變成凶器的發簪上,眼神一凝。
林薇緩緩將發簪舉到眼前,借著腕錶的光芒,看向那金屬刀柄。
刀柄並非光滑,上麵刻著細小的、卻清晰無比的銘文。那不是裝飾性的花紋,而是冷冰冰的、充滿功利性的文字——
【用於清除失敗品】
七個字,像七根冰錐,狠狠紮進林薇的眼底,刺入她的腦海。
失敗品……
誰是失敗品?
是她林薇?是顧宸?還是……這地窖裏儲存著的、那些所謂的“原始樣本”?
這支一直戴在她頭上、作為婚禮美麗點綴的發簪,竟然是一把預設的、用來執行“清除”任務的凶器!是誰放的?母親?顧氏家族?還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權杖”的主人?
一種被徹底玩弄、視為物品的屈辱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她。她不是新娘,她甚至可能不是一個完整意義上的“人”,她隻是一個實驗體,一個隨時可以被標記為“失敗”並被“清除”的物件!
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利刃的寒光映在她眼底,燃起了兩簇冰冷的火焰。
顧宸看清了那行字,他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眸中風暴凝聚。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那利刃,又在中途停下。“薇……”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警惕,或許還有一絲……同病相憐的寒意?他的領結內襯上,不也繡著“第三批實驗體編號7”嗎?
林薇猛地抬眼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她手中的刀鋒。“看來,我們不僅是實驗容器,”她的聲音冷得掉冰渣,“還是彼此潛在的……劊子手。”
這支發簪,可能用於清除她這個“失敗品”,也可能在某個時刻,被用來清除顧宸這個“失敗品”。所謂的契約婚姻,所謂的強製愛,所謂的相愛相殺,在此刻被賦予了最血腥、最殘酷的注腳。
地窖深處的黑暗中,彷彿有無形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期待著他們上演這幕互相清除的戲碼。
“滴答……滴答……”
血滴墜落的聲音還在持續,像是在為這場殘酷的戲劇伴奏。
林薇沒有放下發簪,反而握得更緊。利刃的存在,不再僅僅是威脅,更是一種警醒,一種反抗的象征。她不會成為被清除的“失敗品”,更不會淪為別人手中的清除工具。
她將發簪穩穩地握在手中,刃尖朝下,目光越過那顆懸浮的心髒,投向更深沉的黑暗。“走。”她的聲音恢複了冷靜,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定,“去看看,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失敗品’。”
顧宸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和燃燒的鬥誌。他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沉默地點點頭,再次抬起手腕,依據那逆行的指標和浮動的地圖,邁步向前。
林薇緊隨其後,手中的利刃在幽暗的光線下,劃開凝滯的空氣。這支名為“清除失敗品”的發簪,此刻,成為了她刺破迷霧、探尋真相的第一件武器。指向的,不再是彼此,而是那隱藏在一切背後的、冰冷的操縱之手。
地窖的秘密,才剛剛揭開一角。而他們的命運,也在這把突然現形的利刃下,走向了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