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星穹之眼”觀景艙的弧形玻璃前,身後是即將成為她婚姻殿堂的太空酒店核心區,眼前,是深邃無垠的宇宙。繁星像是被碾碎了的鑽石,毫無保留地潑灑在黑絲絨般的幕布上,遠處,巨大的、藍白紋理交織的地球緩緩轉動,靜謐而恢宏。
明天,她將在這裏,與顧宸完成那場備受矚目的契約婚禮。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用法律承認的婚姻關係,換取顧氏家族對瀕臨破產的林家企業的注資,也換取她名義上脫離那個冰冷窒息的原生家庭。至於顧宸想要什麽,她至今未能完全看透,或許是為了堵住家族內部關於他繼承權不穩的流言,或許……另有更深層的目的。他總是那樣,深邃的眼眸裏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暗流。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複合玻璃,觸感堅硬,帶著太空環境特有的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冷。她試圖將腦海中那些關於利益權衡、關於未來不確定性的紛亂思緒驅逐出去,讓自己沉浸在這片宇宙的壯美之中。
就在這時,舷窗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連線觀景艙與主酒店結構的對接環外部區域。通常,這種功能性結構會被設計得流暢而隱蔽,但此刻,在觀景艙特意調暗的內部燈光和外部深邃太空的背景映襯下,對接環上一處異常的磨損痕跡,顯得格外突兀。
那不是長期使用或微小隕石撞擊形成的自然磨損。痕跡很新,邊緣銳利,像是被某種工具刻意地、反複地刮擦過,破壞了原本光滑的表麵,甚至隱約露出了內層的材料結構。在太空環境中,任何關乎結構完整性的異常都絕非小事,尤其是在這樣一座號稱擁有頂級安保和維生係統的奢華酒店裏。
林薇的心微微一提。是常規維護留下的痕跡?還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異常的磨損線移動,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造成這種痕跡的可能原因。也就在這時,一件完全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闖入了她的視野。
就在舷窗外,幾乎是緊貼著玻璃的地方,一小串物體,正隨著太空站極其微弱的殘餘引力和姿態調整帶來的氣流,緩慢地、無聲地漂浮、旋轉而過。
那是一串玫瑰念珠。
深褐色的木質珠子,磨損得有些光滑,顯示它曾被主人長久地、虔誠地握在手中祈禱。串珠的金屬鏈子略顯陳舊,末端連線著一個小巧的、同樣有些年頭的十字架。
讓林薇血液瞬間幾乎凝固的,不是念珠本身,也不是它詭異地出現在太空真空環境裏,而是係在念珠中間那顆稍大珠子上的一小塊布條。
那布條的顏色和質地,她記得。
灰白色的,粗糙的羊毛織物。和她三個月前,在阿爾卑斯山那座廢棄修道院裏,找到的那位失蹤多年的老修女瑪格麗特遺體時,對方身上穿著的修女服碎片,一模一樣。
當時,老修女瑪格麗特蜷縮在修道院地窖最深的角落,早已沒有了生命體征,但她的雙手,卻死死地攥著什麽東西,法醫費了很大力氣才掰開。她手中緊握的,正是一串玫瑰念珠,而念珠上,恰好缺失了一小塊係著的布條——據調查,那是她從自己袍子上私下撕下來的。
此刻,窗外漂浮的這串念珠,無論從材質、磨損程度,還是那塊獨一無二的、來自修女袍的灰白色布條,都和林薇記憶中、警方檔案照片裏的那一串,完全吻合。
老修女瑪格麗特的遺物,怎麽會出現在距離地球數百公裏高的太空酒店觀景艙外?
寒意順著脊椎急速爬升,頭皮一陣發麻。那場發生在偏遠修道院的死亡事件,本身就充滿了疑點,官方結論是意外衰竭,但林薇始終覺得背後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掩蓋著什麽。現在,這串本應作為證物被封存的念珠,竟以如此詭異的方式,穿越了空間,漂浮到了她的眼前。
這絕不是巧合。
她猛地貼近玻璃,幾乎將整張臉都壓了上去,試圖更清晰地追蹤那串緩緩飄遠的念珠,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它要飄向哪裏?是誰把它放在這裏的?是一種警告,還是一個……指引?
念珠在真空中無聲地翻滾,十字架偶爾反射出遙遠恒星冰冷的光點,像是一隻窺伺的眼睛。它飄移的方向,似乎隱約指向觀景艙另一側,那片用於小型飛行器對接的、更為隱蔽的港口區域。
林薇強迫自己冷靜,深吸了一口經過精密過濾、帶著淡淡金屬和臭氧味道的空氣。她環顧四周,觀景艙內並非隻有她一人。幾對衣著光鮮的男女正低聲交談,舉杯對著地球美景拍照,侍者托著放有飲料的托盤安靜地穿梭。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奢華,有序。
然而,對接環上異常的磨損,舷窗外詭異漂浮的、關聯著地上未解之謎的修女念珠,像兩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這精心營造的和平表象。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無名指,那裏明天將會被套上一枚鑲嵌著稀有隕石碎片的婚戒。顧宸……他知道這座他精心挑選的婚禮場所有著怎樣的異常嗎?這場契約婚姻,究竟是他擺脫家族桎梏的棋子,還是自己也身不由己地,踏入了某個早已編織好的、更大的陷阱之中?
那串念珠終於飄出了她的視野範圍,消失在觀測窗邊緣的黑暗中。
但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和冰冷的危機預感,卻牢牢地攫住了她。
明天的婚禮,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簡單的交易。這片看似璀璨安寧的星海之下,隱藏著遠比地球商戰更加黑暗、更加致命的漩渦。而她和顧宸,似乎已經站在了漩渦的邊緣。
林薇收回目光,轉身離開舷窗,她的背影在巨大的星空背景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堅韌。她需要資訊,需要理清頭緒,在踏入那個名為婚姻的戰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