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林薇的聲音像是被凍住了,破碎地擠出喉嚨。她貼在休眠艙玻璃上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冰冷的觸感幾乎要黏掉一層皮。顧宸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的心髒。
為他的軀殼……尋找能夠完全承載“他”的意識的……宿主?融心?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站在合金門口的顧宸,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難以置信的驚駭。“你……你們要把琳琳怎麽樣?!‘他’是誰?!你到底是誰?!”
顧宸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但那眼神深處的複雜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像是暴風雪前的海麵,暗流洶湧。他沒有直接回答,隻是微微偏過頭,視線似乎越過了林薇,落在了冷凍艙最深處那扇更為隱蔽的門上。
“時間不多了。”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種林薇從未聽過的、近乎疲憊的沙啞,“基因衰竭的倒計時已經啟動,無論是對於這些實驗體,還是對於……‘他’。”
基因衰竭?倒計時?林薇想起睡袋縫線發出的“他在說謊”的熒光警告,想起冰錐暴露的聲波武器,想起他腕骨上多出的骨折舊傷……一切線索,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宿主”和“融心”這兩個可怕的詞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更加黑暗、更加龐大的陰謀。
“告訴我!”林薇幾乎是嘶吼出來,她離開林琳的休眠艙,一步步逼近顧宸,“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否則我寧願毀掉這裏的一切,也不會讓你得逞!”
顧宸看著她因憤怒和恐懼而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近乎痛楚的神色,但轉瞬即逝,恢複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尋找,去印證。我說的一切,在你聽來,都可能是謊言,不是嗎?”
他抬起手,指向冷凍艙一側牆壁上嵌入的一個小型控製台。“那裏有部分實驗記錄和監控日誌,許可權……應該對你開放。”
林薇狐疑地看著他,又看看那個控製台。他是在引導她?還是又一個陷阱?
“為什麽是我?”她冷聲問。
顧宸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苦澀的弧度:“因為你的基因序列,是唯一的鑰匙。”
又是基因!林薇心頭巨震。從南極之旅開始,她的基因,妹妹的基因,就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她們,將她們拖入這個深淵。
她不再看他,轉身快步走向那個控製台。控製台螢幕是暗著的,她伸手觸碰,螢幕立刻亮起,顯示出需要身份驗證的界麵——不是掌紋,不是密碼,而是一個旋轉的、雙螺旋結構的DNA模型。
林薇猶豫了一下,想起顧宸的話——“你的基因序列”。她咬咬牙,從貼身口袋裏摸出那枚用紅線拴著的、微微泛黃的乳牙項鏈。這是妹妹林琳換牙時,她親手收起來的,一直貼身戴著。
她不知道這有什麽用,隻是一種直覺,一種被無形力量牽引的直覺。
當她將乳牙項鏈靠近掃描區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乳牙表麵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瑩白光澤,旋轉的DNA模型驟然定格,然後螢幕亮起,顯示驗證通過。
林薇的心髒狂跳,來不及細想這其中的詭異,立刻開始瀏覽螢幕上的資訊。
大量的資料流閃過,多是晦澀難懂的生物學術語和基因編碼。她快速篩選,找到了監控日誌和實驗體檔案。她點開標注為“第三代-林琳”的檔案。
檔案裏的照片,是林琳失蹤前一週在學校拍的,笑容燦爛。下麵羅列著她的身體狀況、基因適配度(高達99.7%)、以及……“融心計劃”預備容器的標識。最後更新日期,就是她失蹤的那天。
林薇的手指冰涼,顫抖著點開相關的監控片段。畫麵是破冰船內部的某個艙室,林琳被束縛在一張醫療床上,掙紮著,哭喊著“姐姐別過來”,正是之前對講機裏收到的訊號複刻!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看不清麵容的人正在給她注射某種幽藍色的液體。
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
憤怒和心痛幾乎要將林薇撕裂。她猛地關閉檔案,開始在控製台上瘋狂搜尋其他資訊,關於“他”,關於顧宸,關於這個所謂的“融心計劃”。
然而,大部分核心檔案都處於加密狀態,許可權不足。她隻找到一些零碎的記錄片段,提到了“意識上傳”、“載體適配性”、“源初基因崩潰”等隻言片語,以及一張模糊的、似乎是顧宸祖父年輕時的照片,與他本人有著驚人的相似,但眼神更加冷酷,透著一種非人的漠然。
“他”……是指顧宸的祖父?那個二戰時期的勘探家?可顧宸的祖父早就應該去世了才對!意識上傳?難道……
一個荒誕而恐怖的猜想在她腦中形成。
她關閉控製台,霍然轉身,想要再次質問顧宸。卻發現他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到了冷凍艙中央,手裏拿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老式的、黃銅外殼的指南針。正是他們探險隊標配的裝備之一。
“該走了。”顧宸看著她說,眼神恢複了之前的深邃難測,“這裏的低溫環境不能久待,對你的身體負荷太大。”
林薇盯著他,沒有動。她心中的疑團和怒火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因為剛纔看到的那些碎片資訊而更加洶湧。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走去哪裏?繼續被你牽著鼻子走,直到你把琳琳當成‘容器’用完丟掉嗎?”
顧宸沒有回答,隻是低頭看著手中的指南針。忽然,他眉頭微蹙。
林薇也注意到了異常。那指南針的磁針,此刻正像瘋了一樣高速旋轉,完全失去了指示方向的功能。船艙內部似乎有一種強大的、混亂的磁場在幹擾它。
顧宸嚐試晃動指南針,甚至用手掌覆蓋,但磁針的狂轉沒有絲毫停歇。
就在這時,林薇貼身戴著的乳牙項鏈,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那灼熱的溫度透過衣物灼燒著她的麵板,讓她忍不住低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胸口。
幾乎在同一瞬間,瘋狂旋轉的指南針磁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住,驟然定格!
不是指向磁北,也不是指向地理北極。
那顫巍巍的磁針,尖端正正地、筆直地,指向了林薇——或者說,指向了她胸前那枚突然發燙的乳牙項鏈。
顧宸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抬起頭,看向林薇,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失控的震驚。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掌控一切,而是混雜著難以置信、一絲慌亂,以及一種林薇無法理解的、深切的悸動。
冷凍艙內,絕對的低溫和裝置運轉的嗡鳴彷彿都消失了。隻剩下那定格指向乳牙項鏈的磁針,和林薇胸口傳來的、如同心髒灼燒般的滾燙。
這枚妹妹的乳牙,這從小戴到大的普通飾物,究竟是什麽?為什麽能通過基因驗證?為什麽能引發指南針如此詭異的指向?
顧宸的震驚,又意味著什麽?
林薇捂著發燙的胸口,看著指標定格的指南針,又看向神色劇變的顧宸,一個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這枚乳牙,或許不僅僅是妹妹的紀念品。它可能是一個信標,一個鑰匙,或者……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植於她血脈之中的秘密的……核心。
而顧宸,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冰冷的絕望和熾熱的憤怒在她體內交織碰撞。她看著顧宸,一字一句,聲音冰冷徹骨:
“現在,你還有什麽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