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幾乎是憑著最後一絲本能，撲向那個鏽蝕的排水口格柵。手指摳進冰冷的、沾滿黏滑淤泥的縫隙，用盡全身力氣一掀！
格柵比她預想的要鬆動，應手而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鐵鏽、陳年積水和某種奇特電子元件冷卻液的氣味撲麵而來。
身後，複刻體雜遝的腳步聲和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鳴已近在咫尺。
她沒有絲毫猶豫，先將昏迷的顧宸小心翼翼地從洞口塞了進去。他身體滑入黑暗的瞬間，她聽到下麵傳來一聲不算太深的落水聲，心下稍安。緊接著，她自己也蜷縮起身體，不顧一切地鑽了進去。
就在她身體完全沒入洞口的刹那，什麽東西擦著她的發梢掠過，重重擊打在剛剛她所在的鐵門位置，發出沉悶的巨響。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身體沿著一個陡峭、濕滑的金屬管道向下滑落，幾秒後，“噗通”一聲，落入齊膝深的、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流湍急。黑暗中，她勉強站穩，立刻伸手摸索。很快，她觸到了顧宸冰冷的身體，他大半個身子都浸在水裏，頭無力地後仰著。林薇心中大慟，趕緊將他拖起，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避免嗆水。
這裏似乎是一條廢棄的地下排水管道，或者某種維護通道。遠處有極其微弱的、幽綠色的應急燈光在閃爍，映照出管道圓弧形的、布滿粘稠苔蘚的頂部。
暫時安全了。
但顧宸的情況……林薇的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頸動脈，那裏的搏動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他心口那團幽藍，在V-7血清殘餘效應帶來的特殊視覺裏，已經縮小到隻有米粒大小，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顧宸……顧宸！”她拍打著他的臉頰，聲音在空曠的管道裏帶著回響，更顯絕望。
他沒有回應。隻有微弱的、帶著斷續雜音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不能停在這裏。必須找到控製中心，找到“鏡中人”，找到救他的方法！
林薇咬緊牙關，再次將顧宸背起——與其說是背，不如說是半拖半抱。她沿著水流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冰冷的水中艱難前行。
管道錯綜複雜，如同迷宮。但有顧宸袖口星圖的模糊記憶，以及一種冥冥中的直覺指引，她選擇著岔路。幽綠色的燈光忽明忽滅，映照著水中偶爾漂浮而過的、閃著金屬光澤的細小零件，或是某種類似生物組織的粘稠物，為這地下旅程平添了幾分詭譎。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亮光。不是幽綠色，而是那種無數螢幕同時點亮形成的、冰冷的、綜合性的白光。
水流在這裏也變得平緩，通道盡頭是一扇虛掩著的、看起來像是高強度合金製成的門。門縫裏透出的光，以及隱約傳來的機器低鳴聲，都預示著門後空間的不同尋常。
林薇用盡最後力氣，撞開了那扇門。
門後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第50章-鏡海：闖入鏡麵迷宮控製中心，卻見所有螢幕顯示顧宸抱著複刻體林薇跳下天台
這是一個無比廣闊的空間。高聳的穹頂，四周牆壁，甚至腳下踩著的“地麵”，都是由無數塊光滑如鏡的螢幕拚接而成。螢幕與螢幕之間的縫隙細不可見，使得整個空間彷彿一個巨大無比、完美無瑕的鏡麵盒子。
而此刻，這億萬個鏡麵螢幕上，正在同步播放著同一個畫麵——
那是一個高樓的天台邊緣，狂風呼嘯，吹動著衣衫。畫麵清晰得如同身臨其境。
顧宸。是顧宸。
他穿著一身她熟悉的黑色西裝，但身形顯得異常挺拔，甚至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決絕的銳利。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翻湧的雲海。
而他的懷裏，緊緊抱著一個人。
是林薇。
或者說，是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林薇”。那個複刻體。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完美的、混合著驚恐、脆弱與一絲依賴的表情，雙手緊緊環抱著顧宸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膛。
真林薇站在鏡海的入口，渾身濕透，冰冷刺骨，扶著懷中真正奄奄一息的顧宸，看著螢幕上那個被假林薇緊緊抱著的、陌生的顧宸。
然後，畫麵動了。
螢幕上的顧宸，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複刻體林薇，那眼神……複雜難辨，似乎有掙紮，有痛楚，但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漠然。他收緊手臂，向前邁出一步，兩步……走到了天台的最邊緣。
下一秒，在真林薇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在億萬個鏡麵螢幕的同步注視下——
他抱著那個複刻體的她，縱身躍下！
身影瞬間被翻湧的雲海吞噬，消失在畫麵之外。
緊接著，所有螢幕瞬間黑屏。整個鏡海空間陷入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
隻有真林薇粗重而破碎的喘息聲，在空曠的鏡麵間回蕩。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那是假的！一定是“陰影”製造的幻覺！是為了打擊她！顧宸就在這裏，在她懷裏，奄奄一息！他怎麽可能會抱著一個複刻體跳樓？
可是……那個顧宸的眼神，那種決絕的姿態……
難道……之前她所見到的、保護的、一路攙扶到這裏、不斷給予她提示的顧宸……纔是複刻體？而螢幕上那個跳下去的，纔是真正的他？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齧噬了她的心髒。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懷中。
顧宸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因為一路的顛簸和拖拽，他昂貴的西裝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汙和水漬，看起來狼狽而脆弱。
如果他是真的，那螢幕上跳下去的是誰？
如果他是假的……
她不敢想下去。混亂和絕望如同冰水，將她從頭到腳澆透。
就在這時，懷中的顧宸，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林薇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
他的睫毛顫抖著，似乎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那雙曾經深邃銳利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焦距渙散。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林薇趕緊俯下身，將耳朵貼近他的唇邊。
“……鏡……像……顛倒……”
斷斷續續的詞語，如同風中殘燭。
映象顛倒？
什麽意思？
是指這個鏡海空間？還是指……他和螢幕上那個顧宸的關係？
“……心……纔是……鑰匙……”
心？鑰匙？
林薇猛地想起，在第20章-袖紗中，顧宸佩戴喪袖時，黑紗纏住她的紐扣，曾扯出連線他心髒的監測線路！他的心髒，一直有問題，或者說，一直藏著秘密！
她顫抖著手，撫上他冰冷的胸膛，隔著破爛的衣物，感受著那幾乎察覺不到的微弱心跳。
難道……救他，揭穿真相的關鍵，在於他的“心”？
“……別信……眼睛……”顧宸最後吐出一絲微弱的氣息，眼睛再次無力地閉上，似乎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所有。
別信眼睛……
林薇抬起頭，環視著這重新亮起、但隻是呈現一片雪花的億萬鏡麵螢幕。
眼睛看到的，是顧宸抱著複刻體跳樓。
眼睛看到的，是懷中這個顧宸奄奄一息。
眼睛看到的這個鏡海空間，光怪陸離，真偽難辨。
如果眼睛不可信，那該信什麽？
她低頭，看著懷中男子蒼白卻依舊俊美的臉，感受著他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心跳，回憶著這一路走來，他通過領針、袖箭、糖鏈……無數種方式傳遞給她的、那些破碎卻堅定的資訊。
“信任我”。
“愛你是唯一真實”。
“我在鏡中等你”。
信他。
哪怕眼前是萬丈深淵，是億萬個顯示他“背叛”的螢幕。
她緊緊抱住他，在這冰冷的、由無數虛假映象構成的“鏡海”中心，彷彿抱住唯一真實的浮木。
“我信你。”她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在這詭異的寂靜空間中，清晰可聞。
隨著她這句話落下，異變陡生！
腳下的一塊鏡麵螢幕突然亮起，不再是雪花，而是顯現出一個快速跳動的、複雜的心電圖波形！那波形的頻率和形態，與她掌心下顧宸的心跳，隱隱契合！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越來越多的鏡麵螢幕亮起，不再是播放跳樓畫麵，而是顯示出各種錯綜複雜的基因鏈圖譜、能量流動軌跡圖、原始碼瀑布流……所有的影象和資料，都隱隱指向一個核心——顧宸心髒的位置！
整個鏡海空間，彷彿活了過來，以顧宸的心跳為韻律，開始閃爍、流轉、重組！
真相，似乎就隱藏在這片被啟用的、洶湧的“鏡海”之下，等待著她去揭開。
而懷中的顧宸，在那心電圖波形亮起的瞬間，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彷彿感應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