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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冷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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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屬閥門無聲地拒絕了林薇的試探。她收回手,指尖殘留著一種非金非石的奇異觸感,寒意順著指骨蔓延。鏡廊的死寂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窒息,無數個她自己的映象從四麵八方投來空洞的注視,彷彿在嘲笑著她的徒勞。

出路在哪裏?鑰匙藏於何處?那些經由鏡麵“認證”的警告碎片在她腦中盤旋——“他需要你的血”、“找到最初的穀倉”、“相信你的疼痛”、“你根本沒有妹妹”……它們像散落的拚圖,彼此矛盾又隱隱關聯,卻無法拚湊出開啟眼前這扇門的直接指令。

就在她凝神思索,幾乎要再次嚐試推敲門上是否存在隱藏機關時,一陣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感從腳下傳來。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低頻的嗡鳴,通過鏡麵地板傳導至她的身體。

緊接著,側後方一麵原本映照著她背影的鏡子,影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蕩漾開來。波紋中心,顧宸的身影迅速凝聚、清晰。

不是鏡廊中那些或焦灼或冷酷或瘋狂的複刻影像,這個顧宸,穿著她熟悉的那身挺括西裝,臉色卻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神沉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鏡中,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林薇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呼吸下意識屏住。他看到了?看到了她在鏡廊中的掙紮,聽到了那些混亂的警告?

鏡中的顧宸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甚至沒有看林薇,目光落在鏡麵之外的某處虛空。然後,他抬起了右手,食指與拇指極其輕微地搓動了一下。

就是這個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動作,林薇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心髒猛地一縮,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在那些被反複清洗、模糊破碎的記憶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一個約定?一個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暗號?

不等她細想,鏡中顧宸的身影開始淡化,如同墨滴在水中消散。而就在他身影即將徹底消失的瞬間,他原本站立位置對應的鏡麵之外,現實空間的牆壁上,一塊原本嚴絲合縫的裝飾板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後麵布滿複雜線路和閃爍指示燈的監控終端麵板。

幾乎同時,顧宸的身影在終端旁凝實——是真實的他,從走廊的陰影中步出,彷彿隻是恰好路過。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人類極限,右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小瓶,拇指彈開瓶蓋,將裏麵無色透明的液體精準地傾倒在終端麵板的核心區域。

“滋啦——!”

一股刺鼻的酸澀氣味瞬間彌漫開來。接觸到液體的線路板和元件冒出縷縷白煙,發出急促的短路爆鳴聲。終端麵板上的指示燈瘋狂亂閃,隨即大片大片地熄滅。

但這僅僅是開始。

燃燒的線路似乎引燃了終端內部某種特殊的化學物質,幽藍色的火苗猛地竄起。這火焰安靜得詭異,沒有尋常火焰的劈啪聲,反而散發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正是林薇在鏡廊入口感受到的那種冰冷。

藍色的冷焰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燒毀的終端麵板上蜿蜒流動,迅速勾勒出兩個清晰的漢字——

快 逃

火焰組成的字跡燃燒了大約兩秒鍾,穩定得不像火焰,更像某種冰冷的熒光刻印。每一個筆畫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迫和警告。

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快逃!這兩個字是如此直接,如此**,與她這些日子以來拚湊出的所有懷疑和恐懼完全吻合。是顧宸!是他親手燒毀了監控,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向她示警!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宸。

他依舊站在終端旁,側對著她,身形在藍色冷焰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朦朧。她無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隻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條,和垂在身側、微微蜷握的拳頭。那拳頭,似乎也在極力克製著某種情緒。

就在這時,走廊遠處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正在迅速靠近!顯然是終端被毀觸發了警報,守衛或者醫護人員正在趕來。

顧宸聞聲,倏地轉頭看向林薇。

兩人的目光在彌漫著白煙和詭異藍光的空氣中短暫交匯。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警告,有決絕,有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痛楚?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刺入林薇的心髒。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任何示意,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猛地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迅速地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拐角處,留下那仍在冒煙、殘留著藍色火星的終端,以及空氣裏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

“快逃”的字跡已然熄滅,但那兩個冰冷的火焰之字卻如同烙鐵般,深深地印在了林薇的視網膜上,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嚴厲的呼喝。

“怎麽回事?” “監控終端失效!” “封鎖B區走廊!”

林薇站在原地,渾身冰涼,心髒卻在胸腔裏瘋狂擂動。顧宸燒毀了監控,用化學火焰組成了“快逃”的警告。他是在幫她?還是在執行某個更複雜計劃的一部分?他那最後一眼,又意味著什麽?

她想起鏡廊中那個引起鏡麵劇烈蕩漾的警告——“你根本沒有妹妹”。如果妹妹不存在,那顧家火災與她“妹妹”失蹤的關聯又是什麽?這“快逃”的指令,是針對這個療養院,還是針對某個更深層的、關於她身份真相的威脅?

無數的疑問如同冰錐,刺穿著她的神經。但此刻,她沒有時間深思。

守衛的腳步聲已經到了很近的地方。

逃!

這個念頭如同本能般炸開。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裏,在被人發現她出現在事故現場之前。

她最後看了一眼顧宸消失的拐角,那裏空無一人,隻有冰冷的牆壁。然後,她猛地轉身,憑借著對療養院結構的零星記憶和對危險的本能直覺,選擇了一個與腳步聲來源相反、通往更偏僻區域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奔跑起來。

身後是越來越近的喧囂和追捕的命令,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陷阱。

而“快逃”那兩個由冰冷火焰組成的字,如同指引,也如同詛咒,在她前方的道路上幽幽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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