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穿透防彈玻璃,林薇已經坐在梳妝台前。鏡中人眼下泛著青黑,昨夜在書房觸發警報後,她被顧宸抱回臥室時,分明聽見他胸腔裏震蕩的低笑——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仍在徒勞掙紮時的愉悅。
“夫人,化妝師到了。”管家在門外通報,聲音像用標尺量過般平穩。
三位化妝師魚貫而入,捧著綴滿碎鑽的禮服與珠寶箱。為首的女子眼角有顆淚痣,消毒水氣味從她指縫間滲出。林薇認出這是顧氏私立醫院的整形科主任,曾在財經新聞裏為某位毀容的明星創造過奇跡。
“隻是訂婚宴,不必興師動眾。”林薇撚著真絲睡袍的束帶,目光掃過天鵝絨托盤裏的婚戒。那枚十克拉粉鑽在淩晨被顧宸套上她手指時,冰涼得像手術器械。
“顧先生吩咐,今天所有媒體鏡頭都會對準您。”化妝師開啟鈦合金工具箱,取出微電流美容儀,“特別是《財經週刊》的封麵拍攝,需要最佳狀態。”
林薇閉上眼任儀器在臉頰遊走,思緒卻飄回三小時前。當她假裝夢遊潛入書房,指尖剛觸到暗格開關,整麵書櫃突然亮起紅光。顧宸從身後環住她時,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垂:“薇薇連夢遊都這麽可愛。”那語氣裹著蜜糖的毒針,刺得她脊柱發涼。
“請抬頭。”化妝師用冰鎮金屬片敷在她浮腫的眼瞼上。昨夜逼出的淚水此刻成為需要修補的瑕疵,就像父親辦公室裏那份抵押合同上顫抖的簽名,都是不該存在的破綻。
當禮服拉鏈緩緩合攏,林薇在鏡中看見陌生的自己。象牙白塔夫綢勾勒出鋒利的鎖骨線條,腰側刺繡的荊棘圖案暗藏玄機——昨夜從妹妹日記本上撕下的微型晶片,正縫在玫瑰枝椏的銀線裏。
“稍等。”她突然伸手按住腹部,“婚宴前需要服用維生素。”
管家立即遞來溫水,視線卻停留在她吞嚥的動作。林薇將藥片壓在舌下,借著擦拭嘴角的動作吐進袖口。這些顧宸安排的營養劑裏混著興奮類藥物,她在第30章就確認過。
窗外傳來直升機轟鳴,化妝師趁機調整耳麥請示:“目標情緒穩定。”林薇對著鏡子練習微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想起父親病床邊的監控儀曲線,那些跳躍的數字也曾被顧宸掌控。
當化妝師開始收攏發髻,林薇突然打翻首飾盒。在眾人彎腰撿拾的混亂中,她迅速拆開腕錶電池,將紐扣錄音器塞進腰帶夾層。這個從顧宸實驗室偷來的裝置,能遮蔽訊號探測器運轉四小時。
“夫人?”管家盯著她破損的指甲。
“緊張而已。”林薇撫平裙擺,任由化妝師為傷口貼上膚色的生物膠帶。這種常用於特工偽裝的材質,此刻成為藏匿證據的護身符。
車隊駛往酒店時,林薇在車載螢幕上看見實時熱搜:#顧林聯姻#話題下,赫然掛著她大學時期穿著廉價T恤打工的照片。評論區精心引導著輿論:“灰姑娘逆襲”的故事掩蓋了林氏股價崩盤的事實,也抹去了妹妹林蕾存在過的痕跡。
訂婚宴廳的香檳塔映出無數個林薇,每個都被水晶折射得支離破碎。當她挽著顧宸走過紅毯,媒體區的閃光燈驟然熄滅——這是顧宸規定的拍攝時段,所有鏡頭必須等待他親自解鎖。
“你顫抖得像隻初生的羚羊。”顧宸在她耳邊低語,掌心緊貼她後背,恰好按住錄音器隱藏的位置。林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波本威士忌的灼燒感讓她想起昨夜在收藏室聞到的鬆香。
在記者會開始前五分鍾,林薇藉口補妝走進防火通道。黑暗中有煙草明滅,顧宸的兄長倚在配電箱旁,遞來一張記憶卡:“遊輪當晚的乘客名單,你妹妹的名字在最後時刻被刪除。”
“條件?”林薇將記憶卡塞進束腰暗袋。
“讓他徹底瘋掉。”煙頭碾滅在對方定製西裝的袖口,燙出焦痕,“就像他當年對蕾蕾做的那樣。”
重返宴會廳時,顧宸正在演示全息投影。當三維成像重現他們“童年合影”的瞬間,林薇突然看清照片背景裏那棵銀杏樹——與今早砸碎溫室的斷枝來自同一棵樹。十二年前,妹妹總愛躲在樹蔭下讀《呼嘯山莊》。
“不舒服?”顧宸扶住她手肘,指尖按壓在尺神經上,帶來一陣麻痹感。這是他在醫療檔案裏學到的審訊技巧,林薇在43章暗格裏的心理報告上見過批註。
林薇借勢跌坐在天鵝絨沙發裏,裙擺如破碎的羽翼鋪展。在顧宸彎腰檢視時,她迅速將記憶卡塞進他西裝內袋——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這個從兄長那裏學到的反偵察策略,此刻化作插回獵人心口的匕首。
當司儀宣佈交換信物,林薇摸到婚戒內壁的刻字:CTRL。顧宸實驗室所有AI係統的最高許可權程式碼,此刻圈禁著她的無名指。她笑著接受親吻,齒間嚐到鐵鏽味,那是昨夜咬破的舌尖重新滲出血珠。
煙花在玻璃穹頂炸開的時刻,錄音器仍在腰帶間勻速運轉。林薇望著顧宸被映亮又暗去的側臉,忽然讀懂他收藏室裏那些少女飾物的含義——每個玻璃罐都裝著被他親手摧毀的人生。
此刻她頸間的鑽石項鏈突然收緊,智慧珠寶的隱藏機製響應著顧宸的心跳頻率。在這座用資料編織的囚籠裏,林薇輕輕按住錄音器開關。獵物的掙紮從來不是徒勞,那些被記錄的喘息與試探,終將匯聚成撕破暗夜的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