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了------------------------------------------，慢吞吞鋸斷了課堂的尾巴。，對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發了會兒呆。，把腦子直接摁進課本裡，什麼麵試、什麼捅死、什麼虛無世界，統統被擠到角落裡去。專注做一件事是讓人放鬆的，哪怕隻是記筆記。。，撿四散的垃圾。紙團、橡皮屑、還有人故意倒的墨水，在他腳邊洇出一灘灘黑花。，他的頭髮更油了，垂在半空，隨著動作一蕩一蕩，像掛久了的醃菜。。，彈開。。，隻是把橘子皮揀出來，繼續掃。。。周圍同學有的低頭看書，有的湊堆聊天，冇人往那邊看一眼。，大概跟窗外的蟬鳴一樣，是尋常事。，正要過去。“徐謹同學！”
兩個女生攔在她麵前。一個紮雙馬尾，一個剪著短髮，臉上掛著那種剛認識就熱絡的笑，像兩朵盛開的喇叭花。
“你這頭髮好別緻啊！”雙馬尾憋了一節課似的，終於笑出聲，“真稀罕！”
短髮女生也笑，笑完湊近，壓低聲音：“哎，徐同學，你剛剛是想過去幫沈清讓？”
徐謹謹慎地看著她：“怎麼了？”
“那個沈清讓你可千萬彆去沾邊，她可是陸招搖那個有錢的千金小姐的玩物，除了她可以指揮人戲弄以外，其他人要是去沾染半分，一定會被報複！”短髮女生最後兩字咬得特重，彷彿誰要是違背了，是真要被趕儘殺絕。
“這麼牛？”徐謹聽的雙眼滴溜溜一轉，而後靠近低聲問：“不怕老師？”
雙馬尾女生嚴肅起來，“哎，怎滴會怕！沈清讓成績墊底，命還不好，老師們都懶得管這檔子麻煩事兒！她自己又有個做小三的媽！
人家沈氏集團本來就是原配父親出資出人脈扶持起來的，更何況原配還生了個兒子，這要不是她媽生的是個女孩，她跟她媽早就被人暗中處理了。哪還有今天兩人活命的機會啊！”
徐謹眉頭皺緊：“小三…的孩子？”
“嘿！”短髮女生打斷她，“你彆看人家做小三，現在還擱在沈家當保姆呢！要我說啊，那原配也是個心腸好，能忍這麼多年！”
心腸好？徐謹的直覺嗡嗡作響。這“好”字，怕是摻了砒霜的。
“我說徐謹同學，你可千萬彆淌沈清讓這攤渾水啊！”雙馬尾女生好心囑咐道。
“謝了。”她禮貌道謝，目光卻越過兩人，落在沈清讓身上。
那個瘦削的背，彎成一張弓，隨時準備被壓斷。
她想到現代世界自己遇到的那家毫無人性的公司。
那個女生冇有猶豫就出賣了自己，將自我尊嚴踐踏。
這是她22年來第一次正麵接觸她所認為的不可理解的事情。
如今沈清讓的處境，又好過多少？
徐謹忽然惡寒起來，胃袋抽搐，連帶表情都有些扭曲。
沈清讓忍著疼。
舊傷，新傷都在肋骨上隱隱作祟。
剛纔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他冇撐住就跪了下去磕在椅子腿上，冇人道歉，隻有笑聲。
他偏頭，從劉海縫隙裡往外看。
徐謹靠在窗邊，正望著他。
那表情先是扭曲，然後迅速展開，衝他一笑。燦爛，真誠，像之前在街口看見的那樣。
可沈清讓捕捉到了。
那一瞬的扭曲，是厭惡。是看到臟東西時下意識的反應。
果然。
他嘲諷地撇嘴，移開視線。這個世界哪有什麼天使，都是些披著偽善外衣、不吃苦專吃人的人。
下課鈴的餘音散儘，沈清讓拎起書包，從後門溜走。
徐謹收拾好帆布包，轉身想追，座位上就已經空了。
“走這麼快？”她惋惜地歎氣，還說早點接觸。
走廊很長，窗外老榕樹依傍著，光影斑駁。她慢悠悠走著，盤算著明天怎麼堵人。
迎麵衝來幾個女生，表情複雜，像遇到什麼糟糕的事，躲避不及。
徐謹拉住一個跑得慢的：“同學，怎麼了？”
“哎呀，沈清讓又被人澆了滿身糞水，還堵女廁了！搞得我們都上不了廁所！”女生捂著鼻子，彷彿那味兒已經飄過來，趕緊跑走。
徐謹愣在原地。
對麵走來一個人，黃色屎尿就那麼掛著。
刺鼻的臭味在夏天裡發酵，像某種活物，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徐謹屏住呼吸，可比味道更衝擊的，是沈清讓的樣子，他瘦弱的身軀，如同行屍走肉般，冇有生機，眼睛雖然望著前方，但像什麼都冇看見。
“沈……清讓？”她聲音發顫，“你還好嗎？”
沈清讓看到徐謹時，眼眶有些微紅，想哭，但他想起那個厭惡的表情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冇說話，就那麼無視她，略過她，徑直離開。
直到站在校門外，徐謹才覺得自己有多難受。如果要問沈清讓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受些屎尿屁的懲罰，那倒也顯得清。
可偏偏，沈清讓冇有。
她就站在那裡，就有人去折磨她。
這在徐謹心裡如同暴雨傾盆，從頭到腳給她澆了個遍。
徐謹紅著眼望向今早沈清讓穿進去的林子，那裡有一條人為弄出的小路，她不知為何想走進去看看。
這條小路冇有荊棘，前路早就被人走的乾淨寬敞。
她感受到這林中有隱約剛剛聞到的味道，也許，沈清讓正在接她早上撿的小貓回家，也許，這剛好是她走時遺留的味道。
哭泣的聲音匆忙傳出。
徐謹循聲找去，拂開樹枝。
沈清讓正跪在地上。
他麵前是個用樹葉和紙箱搭的小窩，已經不知為何被毀壞。三隻小貓躺在窩邊，身體被削尖的粗木棍子戳穿，眼珠子擠出眼眶，像兩顆渾濁的玻璃珠。
她不可置信地走上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怎麼…回事？誰做的！”
沈清讓冇抬頭。他木訥地重複：“我的貓……我的貓……死了。”
“冇有！”徐謹咬牙反駁，“它們冇有死！”
“徐謹，”他忽然抬頭，額頭抵著地麵，心灰意冷的，“你說，我是不是不該活著？”
“憑什麼你不能活著！”徐謹蹲下去，想扳他的肩膀，目光卻看著那肩膀還掛著粑粑而停下動作。
她迅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轉而捶胸頓足：“瞎扯啊！它們冇錯，你也什麼都冇有做錯！如果你能更勇敢，冇有人敢說是你的錯！”
“我來的時候，小貓就死了。“沈清讓的聲音飄在半空，“她們討厭我，你也討厭我。”
“胡說！我從冇有討厭你！”徐謹急了，來回踱步，“你是無辜的，小貓更是無辜。你讓我想想辦法！”
想辦法。
如果她能懸壺就好了。如果她有藥，有針，有那種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本事…
沈清讓幽幽看她：“你，怎麼看我的？”
徐謹停住腳步，認真望向他。
那雙眼睛藏在劉海後，看不清，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像溺水者最後的掙紮。
“沈清讓，”她說，“不管彆人如何看你，我徐謹，隻針對事不針對人。”
“哈哈哈……”沈清讓笑起來，晃晃悠悠站起身。他拍掉膝蓋上的泥，看向她的眼神變了，像在看一個新奇的人。
“有趣。”他說，“那麻煩徐同學，幫我埋葬了小貓。日後感謝。”
他轉身走了，腳步輕飄，像踩在雲上。
徐謹目送他消失，才收回視線，落在那三具小屍體上。
可惜了。小貓有什麼錯呢？人類的恩怨，憑什麼波及它們？
“係統。”她在心裡喊，“001，出來。”
“沈清讓心病值-1，當前心病值99，懸壺積分10分，營生手記50個。”機械的聲音響起，“恭喜宿主度過開頭難關局。接下來請再接再厲，獲得目標信任，減少心病值。”
“才減一分？”徐謹差點跳起來，“這得做到猴年馬月！”
她頓了頓，看向小貓，聲音軟下來：“那個……我能救這幾隻小貓嗎？它們……是無辜的啊。”
沉默。
然後一個麵板在她眼前展開。各類氣血藥，隻有一級是亮的，標價20積分。
“宿主還未達到起死回生境界，因此隻能通過消耗積分換取氣血藥，鑒於目前被懸壺者為人類之外，特允許宿主進行購買。
僅限一次，當前營生手記，每10個可轉換為20積分。一級氣血藥可救死扶傷動物，是否全部轉換，購買三瓶？”
“要要要！“
徐謹毫不猶豫。積分冇了可以再賺，三條命隻有一次。
001冇再說話，在它眼中此刻這位宿主心思隻是比其他宿主過於單純，不過目前時限還未開啟，倒也不必勸阻。
綠光閃過一刻，三隻小貓的傷口開始癒合，眼珠子也長了回去，呼吸也逐漸回來。
她鬆了口氣，又發愁。
這要不要給沈清讓送回去？
思來想去，徐謹還是決定先自己收養。等後麵沈清讓有能力獨立了，再給他也不遲。
畢竟，現在的沈清讓，連自己都護不住。
徐謹脫下校服外套，把三隻小貓包起來，抱在懷裡往外走。夕陽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她臉上割出一道道金紅。
她冇注意到，林子深處，有個人影靜靜站著，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清讓去而複返。
他看著她拿著脫下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將貓帶走，絲毫冇有嫌棄的意味。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某個複雜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