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墨蘭便跟著秦嬤嬤學起規矩來。
秦嬤嬤不愧是宮裏出來的,規矩嚴,要求高,卻也有耐心,插花點茶,都十分精通,比祖母請來的孔嬤嬤教的還好。
林噙霜看在眼裏,心裏又欣慰又複雜。
欣慰的是女兒越來越好,複雜的是——這些,本應該是她來教的。可她知道,自己教不了。
她這輩子,爭寵算計,汲汲營營,把女兒護在羽翼下,卻也把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心思傳給了她。如今有了宮裏出來的嬤嬤,女兒才知道,原來真正的大家閨秀,該是這樣的。
林噙霜垂下眼,什麼都沒說。
她也沒閑著。
自打知道女兒和梁晗的事,她就盤算開了嫁妝。
墨兒雖是庶女,但也是她的心頭肉,出嫁時絕不能寒酸。可她的私房有限,鋪子莊子加起來也沒多少。思來想去,還是得找盛紘。
於是這幾日,但凡盛紘來林棲閣,她就不經意地提起這個話題。
“老爺,咱們墨兒也大了,日後總要出嫁的。妾身想著,是不是該給她攢些嫁妝了?”
“老爺,妾身聽說城東有家鋪子要盤出去,位置不錯,收益也好,就是價錢貴了些……”
“老爺,墨兒是汴京裡有名的才女,日後嫁到好人家,也是給咱們盛家長臉……”
盛紘本就寵愛林噙霜,聽見自己的愛妾有困難便大手一揮,給了她幾個收益不錯的鋪子。
林噙霜拿到鋪契,心裏踏實了許多。
馬球會後,齊衡的心思也定了。
他喜歡明蘭。
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做事小心謹慎愛吃的姑娘。他們在馬上對視那一刻,他覺得她比誰都好看。
回去之後,他便對母親平寧郡主說了。
“母親,我想求娶盛家六姑娘。”
平寧郡主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兒子。
“盛家六姑娘?”她慢悠悠地問,“就是那個庶女?”
齊衡點頭:“她雖庶出,但人品端方,知書達理……”
平寧郡主放下茶盞,打斷他:“我知道了。你先別急,容我考慮考慮。”
齊衡以為母親同意了,心裏歡喜,隻等著好訊息。
可他不知道,平寧郡主心裏的算盤,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沒過幾日,盛長柏和海朝雲的婚事定了。
兩家換帖、納采,走完六禮,正式結為親家。盛家上下喜氣洋洋,忙著籌備婚禮。
這日,平寧郡主忽然登門。
齊衡跟著母親一同前來,心裏歡喜得緊——母親一定是來替他提親的!
他端坐在廳中,聽著母親和王大娘子寒暄,等著那關鍵的一句話。
可聽著聽著,他覺得不對勁了。
“……衡哥兒這孩子,從小就心善,見誰家孩子孤零零的,就想認個妹妹。”平寧郡主笑著道,“我尋思著,不如讓他認盛家幾個姑娘做義妹,日後也好走動。大娘子您說呢?”
王大娘子一愣,隨即笑道:“郡主抬愛了,這可是幾個丫頭的福氣。”
齊衡的臉色變了。
義妹?
不是提親,是認義妹?
他看向母親,想說什麼,卻見平寧郡主遞過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齊衡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他像做夢一樣。
盛家的幾個姑娘被叫了出來,一一見禮。平寧郡主給她們每人送了一串珍珠項鏈,說是見麵禮。
齊衡拿著那串要給明蘭的項鏈,手都在抖。
他走到明蘭麵前,看著她。
她還是那樣,眉眼彎彎,帶著淺淺的笑。可那雙眼睛裏,似乎有什麼東西碎了。
“六妹妹。”他的聲音發澀,“這是給你的。”
明蘭接過項鏈,屈膝行禮:“多謝小公爺。”
她的聲音平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看不出半分異常。
齊衡看著她,眼睛紅了。
他想說什麼,想告訴她這不是他的本意,想說他心裏隻有她。可母親就在旁邊看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轉身,跟著母親離開。
走出盛家大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明蘭站在廊下,手裏握著那串珍珠項鏈,依舊笑著。
可那笑容,刺得他眼睛發酸。
廳中,幾個姑娘各自捧著項鏈,心思各異。
如蘭大大咧咧的,得了項鏈就歡喜,還拿出來比劃給明蘭看:“六妹妹,你看我這串,珠子好圓!”
明蘭笑著點頭:“五姐姐的好看。”
墨蘭站在一旁,看著齊衡離開時的背影,又看看明蘭臉上的笑容,心裏忽然生出一股複雜的情緒。
齊衡的表情,都寫在臉上。那紅了的眼眶,那發澀的聲音,誰看不出來他對明蘭有意?
可明蘭呢?
她臉上帶著笑,說話穩穩噹噹,行禮一絲不錯,彷彿方纔被送項鏈的不是她,彷彿齊衡的難過和她毫無關係。
如果不是和齊衡同窗多年,知道他對明蘭的心思,墨蘭真要以為明蘭對齊衡毫無感覺。
她看著明蘭,心裏忽然有些發寒。
六妹妹的心思,藏得可真深。
回到林棲閣,墨蘭把那串珍珠項鏈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聲,珠子在桌上滾了滾,險些掉到地上。
秦嬤嬤和林噙霜都在,見她這樣,都有些意外。
“姑娘這是怎麼了?”秦嬤嬤問。
墨蘭把今日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平寧郡主根本沒看上咱們盛家,說什麼認義妹,分明是來堵嘴的,好讓外頭說不出她齊家瞧不起人。小公爺那樣子,分明是真心喜歡六妹妹,可六妹妹呢?臉上笑得跟沒事人一樣!她心裏到底怎麼想的?”
秦嬤嬤聽完,沉默片刻,道:“這位六姑娘,心裏是有成算的。”
墨蘭一愣:“成算?”
秦嬤嬤點點頭:“姑娘想想,今日這場麵,她若露出半分傷心,傳出去會如何?外人隻會說她癡心妄想,想做小公爺夫人。可她穩穩噹噹地受了項鏈,禮數周全地送了客,誰挑得出錯來?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墨蘭聽了,若有所思。
一旁,林噙霜正要說什麼,秦嬤嬤忽然轉向她,目光深邃。
“小娘,還有一事,奴婢得提醒您。”
林噙霜心裏一跳:“什麼事?”
秦嬤嬤看著她,緩緩道:“六姑孃的姨母,最近在查自己姐姐的死因。”
林噙霜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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