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街東側,一座臨街的酒樓上,盛家的女眷們正擠在窗前。
王大娘子帶著如蘭、明蘭、墨蘭幾個姑娘,早早地包了這間雅間,等著看新科進士遊街。
如蘭趴在窗邊,眼睛瞪得大大的:“來了來了!狀元郎過來了!”
明蘭也好奇地往外看,目光在那群進士身上掃過。
墨蘭站在窗邊,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手心裏攥著一隻荷包——那是她親手做的,淺青色緞麵,綉著幾竿翠竹,雖不算精緻,卻費了她好幾日工夫。另一隻手裏,捏著一朵粉色的芍藥花,開得正好,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他是第幾名
墨蘭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心跳越來越快。
“探花郎!探花郎過來了!”
人群的歡呼聲忽然變大,墨蘭順著聲音看去——
一匹白馬緩緩行來,馬上的人穿著大紅羅袍,腰繫金帶,頭戴紗帽,整個人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張臉,她想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眉如遠山,眼若星辰。
墨蘭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街上,花朵荷包雨點般朝他砸去。他微微側身避開,動作瀟灑從容。可那些東西太多,總有躲不開的,落在他身上、馬上,他也不惱,隻是輕輕把物品掃落。
墨蘭看著他,忽然有些著急。
這麼多人扔東西,他哪裏看得見自己?
她咬著唇,握緊了手裏的荷包和花朵。
就在這時,梁晗忽然抬起頭,目光往樓上看去。
墨蘭對上了那雙眼睛。
那雙丹鳳裡倒映著她的影子,隔著滿街的人聲鼎沸,隔著漫天飛舞的花朵,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見她了。
墨蘭的心漏跳了一拍,感覺世界都靜止了,隻剩他們兩個。
腦子空白一片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裏的荷包和芍藥花一齊扔了下去。
荷包輕飄飄的,被風吹得有些歪。芍藥花沉些,直直往下落。
梁晗看著那兩樣東西,他在馬上站起身來,足尖一點,整個人淩空躍起!
“啊——”人群爆發出驚叫聲。
隻見那抹大紅的身影如驚鴻般掠起,在半空中伸手一撈,準確無誤地接住了荷包和芍藥花。然後輕輕落回馬上,動作瀟灑至極,行雲流水。
人群的尖叫聲更大了。
“探花郎飛起來了!”
“我的天!真厲害。”
“那是輕功嗎?真的有輕功!”
梁晗坐在馬上,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東西。荷包是淺青色的,綉著翠竹,針腳細密。芍藥花是粉色的,開得正好,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他抬起頭,看向樓上。
墨蘭站在那裏,臉已經紅透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都動不了。
梁晗看著她,將那朵芍藥花別在自己耳旁,又將荷包仔細揣進懷裏。
對著樓上,笑了一下。
墨蘭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街上,人群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探花郎笑了!”
“他在對誰笑?”
“那個荷包是誰扔的?哪個姑娘這麼好命!”
梁晗沒有再多看,輕夾馬腹,隨著大部隊繼續往前走去。
那抹大紅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花團錦簇的禦街盡頭。
墨蘭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如蘭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疑惑,“你發什麼呆呢?”
墨蘭回過神來,臉還是紅的。她低下頭,沒有理她。
如蘭狐疑地看著她,總覺得這個墨蘭這個丫頭今日怪怪的。可到底哪裏怪,她又說不上來。
一旁,明蘭的目光在墨蘭臉上轉了轉,又看了看窗外已經遠去的遊街隊伍,若有所思。
那個梁六郎,方纔接住的芍藥花和荷包……
好像是四姐姐扔下去的?
她沒有說話,隻是垂下眼,眼眸深了深。
馬車裏墨蘭側過頭去,不想讓妹妹們看見她含笑的臉龐,他的懷裏,揣著她親手做的荷包。
墨蘭的唇角悄悄勾起。
探花及第後,梁晗得了一段不短的假期。
新科進士們各有各的安排,有的忙著拜會座師,有的四處應酬交際,有的回鄉祭祖。梁晗倒沒急著做什麼,隻在府裡歇了幾日,陪陪母親,偶爾去莊子上看看。
吳大娘子看他閑下來,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六郎,你整日窩在家裏做什麼?出去走走,會會朋友也好啊。”
梁晗笑道:“兒子也想出去走走。不如母親辦場馬球會?就在京郊莊子上,請些相熟的人家,熱鬧熱鬧。”
吳大娘子眼睛一亮:“這主意好!你如今是探花郎了,正該風光風光。我這就去安排!”
馬球會定在五月初十,帖子發出去,回帖如雪片般飛來。
永昌侯府的麵子,加上新科探花郎的名頭,誰不想來湊個熱鬧?
到了正日子,莊子門口車馬絡繹不絕,來的竟有好幾百人。
嘉誠縣主來了,榮妃的妹妹榮飛燕也來了。齊小公爺齊衡來了,顧廷燁來了,盛長柏、盛長楓兄弟來了。還有許多世家子弟、名門閨秀,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梁晗站在人群中應酬,一襲竹青長袍,腰繫玉帶,豐神俊朗,引得無數目光追隨。
他的袖子裏,藏著一支金鑲珍珠步搖。
那是他畫的圖樣在首飾鋪子專門定做的——金絲攢成的花葉,珍珠做花蕊,下麵垂著兩串圓潤的珍珠,輕輕一動便搖曳生姿。華麗精緻,符合她的喜好。
他的目光在人海中搜尋著。
不多時,盛家的女眷們到了。
王大娘子帶著如蘭、明蘭、墨蘭幾個姑娘,被引入女眷們的席位。墨蘭今日穿了件淺碧色的褙子,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發間簪著小小的珠花,素凈中帶著幾分精緻。
她的目光也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搜尋著,終於對上那雙丹鳳。
馬球會很快開始了。
場上馬蹄飛揚,擊球聲清脆響亮。場邊歡呼聲、喝彩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墨蘭坐在女眷席上,手裏端著茶盞,目光卻時不時往場邊飄。
他在那邊,正和人說話。穿著竹青色的袍子,在一眾人中格外顯眼。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使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托盤裏是剛出爐的棗泥糕,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姑娘,嘗嘗咱們莊子上的棗泥糕。”小女使笑盈盈地走近,不知怎的,腳下忽然一絆——
托盤傾斜,幾塊棗泥糕滾落下來,正好落在墨蘭的手上。
“哎呀!”墨蘭輕呼一聲,手上沾了黏膩的棗泥。
小女使嚇得臉都白了,連連告罪:“姑娘恕罪!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好似害怕被責罵一樣,小女使急急地道:“姑娘隨奴婢去清洗一下吧,後麵有乾淨的水,很快就好。”
墨蘭看了看手上的黏膩,點點頭。
王大娘子也沒多想,擺擺手:“去吧,快去快回。”
墨蘭起身,跟著小女使離了席。
小女使帶著她越走越偏。
穿過一道月亮門,沿著鵝卵石小逕往前走,兩邊花木蔥蘢,人聲漸漸遠了。
墨蘭心裏隱隱有了預感。
她沒有問,隻是跟著往前走。
終於,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小湖,湖水清澈,岸邊垂柳依依。柳樹下,站著一個青色的挺拔身影。
墨蘭本來有些緊張的心,緩緩落了地。
小女使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退了下去,隻剩下她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個背影,心跳越來越快。
那人似乎聽見了腳步聲,轉過身來。
他上前幾步,走到她麵前。
“盛四姑娘。”
墨蘭垂下眼,小聲道:“梁公子。”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
“不知梁公子叫我前來,是有何事?”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緊張。
梁晗看著她,忽然道:“墨蘭。”
墨蘭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
他、他怎麼可以叫她的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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