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銀釧做什麼呢……
自從崔夫人發話,她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清閒人。
“我的兒,你年紀尚輕,不知其中利害。”
“你呀,就安安心心待在娘身邊,把身子將養好便是。”
“這些煩勞事,自有為娘替你張羅操心,定讓你事事順遂,樣樣周全。”
崔夫人拉過王銀釧的手,輕輕的攥了攥,看著她明顯是清瘦了的臉龐,還是心疼占了上風。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你這一身在外頭耗損的元氣給補回來。”
“從今兒起,娘讓廚房每日按方子給你燉補品,不許挑嘴,乖乖喝了。”
“把氣血養足,臉色養得紅撲撲的,對你身子好。”
不說彆的,但是為了王銀釧這個人來考慮。
王銀釧就安靜的聽著崔夫人這一長串的唸叨和安排,自然是感受到母親話語中毫無保留的疼愛,以及為她打算的苦心。
乖巧地點了點頭,將腦袋靠在母親肩頭,軟聲道:“知道了,娘,都聽您的。”
“這還差不多。”對於王銀釧的賣乖,崔夫人很是受用。
接下來的日子,真就像是王銀釧承諾的,第一要務就是養身。
散步賞花,翻閱遊記,三餐規律……
按理說,高門貴女成親,是要親手繡製嫁衣以及嫁妝中的繡品。
此乃慣例,也是心意的體現。
奈何王銀釧在繡工一道的天分悠閒,本來就沒在女紅功課下功夫,更彆說是親手縫製嫁衣了。
崔夫人也不在這等事上強求,相府供養的繡坊又不是擺設。
隻要是一聲令下,繡娘們便被召集起來,日夜趕工。
從衣料的篩選,到婚服款式的設計、反複打扮,再到正式的裁剪縫製,每一步都是精益求精。
各種金線銀線都用上,要的是自然的光澤,繡上寓意吉祥和合的精美紋樣,纏枝牡丹,祥雲作配。
最是擅長調理婦人科的趙太醫也被崔夫人請來,每隔幾日就來為王銀釧請平安脈,依照脈象調整食補的方子。
這一日,趙太醫照常前來。
他年過花甲,須發皆白,麵容清臒,光是看上去就是醫術極為精湛的模樣。
伸出三指,輕輕搭在王銀釧的腕脈之上,閉目凝神,細細體會。
起初神色平和,片刻後指尖力道微凝,似乎遇到了什麼費解之處。
“奇也,怪哉……”
趙太醫緩緩收回手,撚著自己頜下長須,麵露思索,喃喃低語。
這脈象,著實有些奇異。
“趙大夫,可是我的脈象有何不妥?”
王銀釧見他這副深思模樣,不由問道。
同時暗自運轉內力,循著經脈遊走一個小週天,並未感到任何滯澀或不適,反而因近日靜養,內息比從前更加醇和綿長。
那這老太醫是在奇怪什麼?
趙太醫抬眼,緩聲道:“二小姐不必擔憂,從脈象上看,並無病恙,反而根基比老朽上月請脈時更為穩固,氣血漸旺,確是調養得法。隻是……”
“隻是這脈息之中,始終縈繞著一股極其精純的森寒之氣。
此氣盤踞於肺腑經絡之間,涼而不侵,凝而不滯,反倒有隱隱滋養之意。”
“如同冰雪覆於沃土,寒意之下,生機暗藏,逐漸與小姐自身氣血相融。”
“這等情形,老朽行醫數十載,倒是罕見。”
王銀釧心中一動,立刻想到了遠在舊塵山穀的雪宮。
麵上也是一副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樣子,這不是她該告知的義務範圍。
送走趙太醫,王銀釧獨自坐在窗邊,靜下心來,更細致地內視己身。
在丹田氣海深處,以及幾處主要經脈的關鍵竅穴附近,察覺到了幾縷極其細微、卻異常精純凜冽的寒意。
那感覺,縹緲冰涼,不帶絲毫邪異,反倒有種高山冰雪般的澄澈通透。
最起碼沒讓她感覺到威脅。
她嘗試著以自身溫和的內力,極小心地去接觸、引動其中一縷寒氣。
初時有些滯澀,那寒氣似乎自有靈性,不願輕易被同化。
王銀釧認真起來,也是極有耐心,以內息將其緩緩包裹溫養。
漸漸地,那縷寒氣開始鬆動,一絲極淡的涼意順著內力流轉的路徑,悄然融入。
就在融合的刹那,王銀釧敏銳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力似乎被滌蕩得更為精純了一絲,運轉之時,少了幾分以往的躁意,多了一分冰雪般的凝定與鋒銳。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王銀釧心中一喜,這纔算是放下心來。
她不再遲疑,開始有條不紊地,以內息為引,將那散佈體內各處的精純寒氣,與自身內力水乳交融,緩緩煉化。
修行本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夕陽西斜,其實成功煉化的並沒有多少。
反正時間多的是,慢慢來無需著急。
待得將所有感知到的寒氣儘數吸收融合,已是數日之後。
王銀釧隻覺神清氣明,耳目似乎都比往日更為聰敏,體內真氣流轉圓融如意,隱隱竟有突破瓶頸、更上一層樓之感。
心念微動,目光落在麵前光潔的紫檀木桌案上,並未運氣於掌,隻是意念微凝,催動內息隔著尺許距離,遙遙向桌麵拂去。
一陣微涼的清風憑空而生,輕柔地掠過桌麵。
風過後,原本平滑的桌麵上,竟赫然多了一道流雲般寫意飄逸的淺淺刻痕。
渾然天成,邊緣光滑。
作畫的天賦還是高。
心中為自己讚歎,朝著桌麵的位置輕輕吹了口氣,些許極細的木屑飄散,將那道流雲紋樣徹底顯現。
平時也沒什麼彆的愛好,最喜歡的就是誇自己。
就在王銀釧於相府深院潛心養身、無意中煉化寒氣的這段時日,鴿子也已經帶著信件來到了舊塵山穀。
第一關雪宮的試煉依舊還在進行中,宮尚角就陪在宮遠徵的身邊,還兼顧著把某些時候溺水的宮子羽給撈上來。
鴿子飛到了雪宮,都快凍成雕了。
哆哆嗦嗦地在宮尚角麵前停下,待他取得信件後,展翅就飛。
反正它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多了不敢。
繼續在這天寒地凍的地方待下去,彆說是回信了,它自己能不能回去還是另外一說。
出於生物的本能,鴿子馬不停蹄的就離開了,攔都攔不住。
宮尚角的注意力也沒在鴿子的身上,展開信箋,熟悉的字跡躍然眼前。
在末尾王銀釧還特地加了一句:速速回信,不許拖延!
捏著那薄薄的信紙,冷峻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彎起,連日護持試煉的緊繃,也被這字裡行間透露的鮮活氣息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