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銀釧望著他深潭般卻燃燒著火焰的眼眸,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容如同冰河乍破,春花初綻,明媚得晃眼。
麵對宮尚角熾熱的目光,王銀釧非但沒有閃躲,反而伸出雙臂,主動環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更近地送向他。
聲音又輕又軟,但帶著十足的挑釁。
“你能做到永遠嗎?”無論答案是什麼,這始終都是一個偽命題。
情誼深厚之時,都覺得自己有著與全世界對抗、和時間抗衡的堅持。
可是當真情退卻,會發生時………各種活生生的例子,王銀釧見得多了。
不過她自己也是個容易昏頭的,當下的感情會將大腦掌控。
感覺相愛的時候,總是會一遍又一遍的確認愛的濃度,就像是現在。
“情濃時,誰都覺得自己有移山填海、與時間為敵的勇氣和堅持。”
“永遠太長了,長到足以讓熱情冷卻,讓誓言褪色,讓許多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變得麵目全非。”
她說著,指尖從他發間滑落,輕輕點在他的心口,隔著衣料,感受著其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撲通——撲通——
像是宮尚角這個人一樣,沉穩而熾熱。
宮尚角在她提出那個問題的瞬間,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一下。
一種酸澀的滋味,襲上心頭。
他看到她眼中並無真正的懷疑,那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時間,不信任人性。
而這就是無可避免的現實。
她的指尖點在他心口,那輕微的觸感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他沒有立刻反駁,沒有用熱烈的誓言去覆蓋她的質疑。
隻是靜靜地、深深地看進她的眼底,試圖看清那層氤氳水光之下,同樣熾熱的心意。
然後,他緩緩抬手,握住了她點在自己心口的那隻手,將她的掌心完全貼服在自己的胸膛上,讓她更清晰地感受那為她而加速的搏動。
要相信,他們的心一定是在一起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心兒,你說得對。
永遠是一個太大的詞,時間是最無情的考官,人心也的確善變。
那些反目的愛侶,或許最初的愛也並非作假,隻是敗給了瑣碎、猜疑、利益,或者……僅僅是淡了。”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宮尚角心中閃過苦澀,但凡是預想她們的以後會漸行漸遠,就有種被扼住咽喉的無力滯澀感。
他握緊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彷彿要將自己的決心透過肌膚傳遞給她。
身體微微前傾,額頭重新抵上她的,呼吸灼熱,目光糾纏,不容她有絲毫退避。
“如果你害怕時間,那我們就一天天、一年年地過,我用每一天的行動向你證明。
若是你擔心人心易變……”
他頓了頓,眸色深得如同子夜的海。
“那就把我的心挖出來,放在你手裡。
若有一日它背叛了你,不等你動手,我自己先毀了它。”
王銀釧沉默。
一麵是為著決絕的話語,感受到心臟在胸腔裡瘋狂雷動。
一麵又是意外的清新,若是宮尚角變了心,她又實力不濟,又如何能夠重新接過這顆心呢。
隻能是更緊地環住他的脖子,將發燙的臉頰埋進他頸窩。
看不見表情,聲音悶悶道:“那我要你一直一直在我身邊。”
不自覺的貼近宮尚角,臉頰在他的脖頸蹭了蹭,就像是現在這樣就很好。
“好。”
宮尚角收緊手臂,將她完全嵌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她的氣息融入自己的骨血。
王銀釧不再說話,隻是在他懷中輕輕點了點頭。
未來的事情,那就交給未來。
然而,宮門之內,並非處處皆是這般歲月靜好。
就在這三日間,看似平靜的女客院落,暗流悄然洶湧,最終演變成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新任執刃宮子羽倉促上位,本就根基不穩,威望不足,加之其往日流連花叢、不務正業的名聲在外。
如今父兄新喪,宮門又接連出事,許多侍選新娘及其背後的家族,本就心思浮動,疑慮重重。
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私下議論時,一句“這宮門如今看著也不甚安穩,執刃又是個……我們留在此處,前途未卜,不如歸家”。
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激起了波瀾。
“執刃和少主死得不明不白,誰知這裡麵有什麼蹊蹺?我們留在這兒,萬一……”
“那位新執刃,瞧著也不是能撐起大局的樣子。我爹爹當初送我進來,是瞧著老執刃和少主的麵子,如今……”
竊竊私語很快變成了公開的議論,不安與恐慌在女客院落中蔓延。
有人開始收拾行裝,試探著向負責看守侍衛詢問歸家的可能。
雖然宮門規矩,入選新娘無特殊原因不得擅自離去,但此刻人心惶惶,規矩的約束力似乎也減弱了。
就在這人心浮動的時刻,兩位容貌氣度皆屬上乘的新娘,不約而同地站了出來,意圖引導這股躁動的情緒,隻是目的截然不同。
一位是雲為衫。她生得清麗柔婉,性子看著也溫和,此刻卻鼓起勇氣站了出來,勸慰一眾想要離開去的新娘。
“諸位姑娘,如今宮門正值多事之秋,執刃大人驟然肩負重任,想必也頗為不易。
我們既已入選,便是宮門之人,當此之時,更應同舟共濟,相信執刃與長老們能穩住局麵。
此時離去,恐生更多波折,也非家族所願。”
她語氣懇切,倒是讓幾個猶疑的新娘暫時安靜下來,覺得她所言也有些道理。
當然也是引得了有些人的不屑,這裡特指宋四姑娘。
“你是誰啊,和執刃單獨出去過幾次,這就開始幫著宮門說話了?”
這話一說,讓雲為衫麵上一僵。
卻遂了另一人的心思。
上官淺和雲為衫的風格堪稱是截然相反,眉眼間帶著一股楚楚動人的柔弱風情,心思卻深沉如海。
她亦是孤山派遺孤,對當年宮門袖手旁觀導致孤山派近乎滅門之事耿耿於懷。
雖同為無鋒刺客,她潛入宮門,可不隻是為了無鋒的任務。
複仇與探查訊息,更是她在幼年時便種下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