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王銀釧臨行前是說,要去購置些新的胭脂水粉。
舊塵山穀雖然位置偏,經過百年的發展,也自有其市井格局人口有限,城中的脂粉鋪子統共是有數的。
宮尚角和宮遠徵也不著急,下意識的就去了名氣最大花顏閣。
畢竟按照王銀釧的個性,檔次低了、氣味雜了的鋪子,連門檻都是懶得踏進一步。
思路沒問題,堪稱是很瞭解王銀釧了。
但是王銀釧的目的地根本不在那兒,於是乎,宮尚角尋跡而去便撲了個空。
“掌櫃的,可見過一位衣著不俗、帶著不少護衛的年輕小姐來選購脂粉?”
宮尚角心覺不會有差錯,踏入舊塵山穀之中最為體麵的花顏閣。
在舊塵山穀,宮尚角就是妥妥的頂流人物,不單是名氣夠大,那都是靠著自己的實力得到眾人拜服。
有不少的人家的家門口,掛的不是門神,而是自行請畫匠描繪的宮二先生,也是用於鎮宅祛邪。
比起看不見摸不著的,好歹宮尚角是真的就提刀守護一方安寧。
就算是沒見過堂堂宮二先生,對於宮尚角的各種事件,山穀中的人大多數是能說上幾句的。
掌櫃一看到宮尚角,馬上把人對上了。
又看到了在宮尚角的身後,還站著一個麵容精緻衣著同樣是精緻的少年。
兩個人的臉色,都是如出一轍的冷峻,就算是五官長得不像,也是讓人覺得,這就是親哥倆。
“公宮二先生。”掌櫃的拱手行了一禮,這是對於宮尚角本人的尊重和敬意。
“今日午後,除了幾位常客夫人,並未見過如您所說的那般顯眼的小姐光臨小店。”
有那樣排場的人物來過,他不會毫無印象。
沒有?那人會去哪裡?
宮尚角眉峰幾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在思索著,以王銀釧的做事風格,不至於說彆人對她沒有印象。
光是帶著那麼多護衛,走到哪裡都該是引人注目的。
“去問問跟著的侍衛,可有人留意到小姐往哪個方向去了?”
宮尚角對身後一名角宮侍衛吩咐道。
那侍衛領命,到外邊去尋人。
此地距離停車的位置也不遠,侍衛快步走向守在街口、負責留意外圍的幾名綠玉侍衛。
低聲交談幾句後,侍衛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快步走回,在宮尚角身邊低語回稟。
“公子,問過了。王小姐的馬車,最後停在迎來客棧。”
“原來姐姐是去客棧了。”宮遠徵抬頭看天,還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緣由,“是去吃茶了嗎,哥哥,我們也一起吧。”
其實並不是這樣,這樣一來,侍衛更難把話給說出口了。
硬著頭皮,把話給說完。
“小姐她……帶著人,進萬花樓去了。”
“萬花樓?”
宮尚角尚未反應,宮遠徵已先驚撥出聲。
少年清澈的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去那裡做什麼?!”
“肯定是聽到了宮子羽的各種傳聞,被宮子羽帶的。”
其實這兩方根本都扯不上什麼關係,但並不影響宮遠徵把這口鍋給甩到宮子羽的頭上。
在大家夥看來,萬花樓其實算不上是什麼正經的地方。
萬花樓,舊塵山穀最有名的銷金窟,亦是魚龍混雜、藏汙納垢的是非之地。
宮尚角眸色驟然轉深,但他擔心的並非世俗眼光。
他心中疑慮的是,她為何突然要去那裡?一時好奇?還是……
“走!”
宮尚角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萬花樓的方向快步而去,衣袂帶風。
開團秒跟,宮遠徵也是加快腳步,哥哥往哪他就往哪兒。
一行人穿街過巷,很快便來到了那棟朱漆彩繪、在午後陽光下依舊顯得格外醒目的樓閣前。
對麵客棧門口,王銀釧的馬車與部分留守護衛清晰可見。
宮尚角腳步不停,徑直朝著萬花樓大門走去。
守門的龜公與不遠處眼尖的老鴇見狀,心頭都是一跳——今日這是怎麼了?
剛進去一位帶著一行護衛的姑娘,這又來了兩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公子,尤其是前麵那位,眼神冷得嚇人。
而此刻,二樓雅間內,正拈起第二塊鮮花糕的王銀釧,耳尖微微一動。
似乎聽到了樓下傳來一陣不同於樂聲笑鬨的聲響。
沒有多想,眼前的歌舞正演到最驚豔的部分,伴著茶點,注意力又被舞台上的美人吸引去。
正看得入神,雅間那扇虛掩的雕花門,忽然被人從外不輕不重地推開。
王銀釧詫異挑眉,她並未吩咐添茶送水,是何人如此不請自來?目光從舞台上收回,轉向門口。
隻見宮尚角挺拔的身影當先出現在門口,目光在室內迅速掃過,最終定格在她身上。
見她安然坐著喝茶看舞,那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了許多。
而他身後,緊跟著探出宮遠徵的小腦袋。
少年一張俊臉不知是因快步趕路還是彆的什麼原因,微微泛著紅。
那雙總是帶著冷峭或驕傲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明顯的不自在,甚至有一絲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害羞的躲閃。
樓上樓下來來往往都是人,剛剛差點就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還好是躲得快。
“是你們啊。”
沒想到這麼快會尋來,還直接找到了萬花樓。
王銀釧的態度坦然,倒是讓宮尚角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
“來的正好,這萬花樓的歌舞倒是彆有一番風味,一起坐下來?”
順其自然的就邀請兩人落座。
剛剛上來的時候,因著宮尚角冷肅但是不掩英俊的一張臉,引來了不少的目光。
不過硬是憑著一身的氣勢,讓人不敢靠近。
“心兒,你怎會想到來萬花樓。”
和未婚妻一起坐在花樓裡麵,這是宮尚角在之前都沒敢想的事情。
來了來了,不過王銀釧早就準備好了。
理由絕對充分,說不準宮尚角還要謝謝她呢。
王銀釧看了看宮尚角,又瞥了一眼門口侍立的自己人和萬花樓安排侍候的丫鬟,溫聲道。
“你們先退下吧,在門外候著便可。我與郎君和弟弟說幾句話。”
雅間內頓時隻剩下他們三人,樓下的樂聲舞影被隔開,成了隱約的背景音。
其實宮遠徵怕兩人要吵起來,或是有什麼爭執,剛剛坐下也像起身離開。
“遠徵一起聽吧。”王銀釧發話,宮遠徵站起來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