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懂不懂規矩,還不快快閉了嘴,非要四小姐發落了你,你才心滿意足?”春杏上前,先狠狠瞪了那不長眼的婢女一眼,示意她噤聲。
然後又上前勸慰道:“四小姐,您......”
婢女媽媽們都去滅火了,榮筠紈小心翼翼躲開四姐姐的目光,趕緊給梁媽媽鬆綁,梁媽媽又和榮筠紈給守拙解開繩子。
守拙也機靈,一得自由,便是搶過一隻燈籠拔腿就跑,這個時候,能鎮住四小姐的,隻有大小姐!
她要去找大小姐來主持公道。
榮筠綺被榮筠茵的外衫兜頭罩住,眼前驟然陷入一片帶著淡淡熏香和體溫的黑暗。那噬人的火光被隔絕在外,她急促地呼吸了兩下,迅速冷靜下來。
偏指尖還顫抖著,不大聽使喚。
她猛地咬了下舌尖,用疼痛驅散最後一絲眩暈。
她小心地將罩在頭上的外衫揭開一角,隻露出一隻眼睛,瞥了眼了眼陸表哥在的角落,她得想個辦法,讓陸表哥混出去才行。
她看不清他隱藏的身形,但直覺告訴她,他還在。
她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忽然就對上了六姐姐的眼睛。
雙胞胎之間,似乎總有些難以言喻的微妙感應。
榮筠紈好奇的偏偏頭,榮筠綺用眼神飛快地示意了一下那些婢女媽媽手中的燈籠,又指指了指自己。
榮筠紈心領神會。突然大喊:“綺綺!綺綺怕火!火!她要嚇死了!梁媽媽,滅火啊!快把那些火滅掉!”
她一邊喊,一邊不管不顧地朝著離她最近一個媽媽衝去!
那媽媽嚇了一跳,她們敢對同是下人的梁媽媽不敬,卻不敢碰六小姐,隻能躲避她搶燈籠的手。“六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躲什麼躲!”
榮筠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隨即更加惱怒。不耐煩地厲聲命令:“冇聽見……小白癡說的嗎?!都給我把燈籠滅了!立刻!馬上!”
不能再有火光了!
她隻怕再不滅了這些燈籠,榮小七怕是真會當場嚇出個好歹。
她纔不給這榮小七陷害自己的機會,忙不迭的讓所有人滅了燈籠。
四小姐的命令不容置疑,儘管心中不解,提著燈籠的婢女、媽媽們還是慌忙行動起來,七手八腳地去滅了燈籠。
光暈幾乎是瞬間一一熄滅,隻剩下房間裡的燭光,勉強勾勒出院中影影綽綽的人形和物體的輪廓。
院子中陡然陷入漆黑,所有人視線都需要短暫適應黑暗的一瞬間,陸江來迅速摸到門邊欲走。
幾乎與此同時,院門外,傳來了清晰急促的腳步聲,正朝著小院飛速靠近!
不好!
陸江來心頭一凜,當即躲入門後夾角,幾乎在他藏好的下一秒......
榮善寶急匆匆的跨門而入,她半路就遇到了忙慌急亂去搬救兵的守拙,故此來的十分及時。她怒氣沖天的帶著人當即朝著內院走去。
陸江來見機,幾乎是立馬從門後出來,趕緊溜出。
榮善寶見這滿院子歪七扭八的身影,壓抑怒火道:“關門!”
滿珠和秀瓊當即轉身,一左一右,關上院門。
“即刻起,冇有我的命令,倚蘭苑許進不許出!今夜苑中之事,無論大小,若有人敢向外泄露半字,”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院內每一個下人,“家法嚴懲,絕不姑息!”
而陸江來,險之又險地,在滿珠和秀瓊關門的前一刻逃離。榮善寶經此一鬨,必然警覺,甚至可能連夜轉移人。他要趕著榮善寶轉移梁媽媽之前,通知知外麵等待的郎竹生,進榮府拿人。
可這一晚又發生意外,信芳閣內的楊鼎臣睡覺的地方發現一條毒蛇,他的小廝被咬,所有人都在房內,唯有,陸江來不在。
頓時有人懷疑是陸江來放蛇咬人。
陸江來,危已。
“啊——!!!”
一聲淒厲至極、充滿恐懼的慘叫,驟然劃破了信芳閣的夜空!
緊接著,是瓷器碎裂聲、桌椅翻倒聲,以及更多人的驚呼和慌亂跑動聲。
“蛇!有蛇!”
“咬人了!楊郎君的小廝被咬了!”
“快來人啊!救命!”
整個信芳閣都被驚動了,各個房間陸續亮起燈,門被開啟,郎君們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探看,仆役們驚慌失措地奔走呼號。
聲音的來源,正是楊鼎臣所住的西廂房!隻見房門大開,裡麵燈火通明,人影憧憧,不斷有驚恐的喊叫傳出。
白潁生、溫璨等人也都匆匆披衣出來,聚在廊下,麵麵相覷,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
賀星明也聞聲而來,衣衫整齊,髮絲不亂,隻是眉頭緊鎖。
很快,有仆役連滾爬地出來,臉色慘白,語無倫次:“蛇!房裡……楊郎君房裡……有、有毒蛇!楊郎君無事,但、但那蛇……跑了!”
毒蛇?!信芳閣裡怎麼會有毒蛇?
楊鼎臣隻穿著中衣,外袍隨意披著,臉色極為難看,站在房間中央。他的床榻邊,一個年輕小廝倒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右腳踝,痛得滿地打滾,臉色發青,嘴唇發紫,被咬的腳踝處已經迅速腫脹發黑,兩個清晰的牙印赫然在目,正汩汩流出黑血。地上有打翻的水盆、碎裂的茶杯。
幾個膽大的仆役拿著掃帚、木棍,在房間角落、床底胡亂拍打,但哪裡還有蛇的影子?
護院們也如臨大敵,開始仔細搜查信芳閣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楊鼎臣的房間周圍。
“快去請大夫!快啊!”
楊鼎臣對著仆役們顫抖怒吼。任誰在睡夢中差點被毒蛇咬到,都無法保持鎮定。
很快,榮府的管事、以及被匆匆請來的府醫都趕到了。
信芳閣內外燈火通明,亂成一團。府醫急忙上前檢視那小廝的傷勢,一看傷口和症狀,臉色就變了:“是劇毒的烙鐵頭!快,準備清水、刀子、雄黃酒!再去我藥房取解毒散和清心丸!遲了性命隻怕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