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童們依序將千裡眼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榮筠書接過摸索兩下,便知此物為何,此物與她無用,便轉交到了野菊手上。
榮善長拿到手,立刻好奇地把玩起來,對著窗戶房梁,甚至對著旁邊榮筠綺的腦袋亂看,嘴裡嘀咕:“程夫子,你上的是什麼稀奇古怪的課啊?不說給個書本子,還給這東西?”
“老夫今日要教導的課程可是書本上冇有的。大少爺,從現在起,請您收好這千裡眼。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它,將是您的‘眼睛’。”
他特意看了一眼被丫鬟野菊小心扶著的榮筠書,補充道:“五小姐目力不便,野菊,你便跟著五小姐,做她的‘眼睛’和‘口舌’,將你所見,不加個人好惡地描述給五小姐聽。切記,隻需描述所見,不可妄加揣測。”
野菊連忙屈膝應“是”,神色緊張又帶著點被委以重任的興奮。
“好了,”
程老夫子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諸位小姐,少爺,請隨我來。”
兩名書童連忙在前引路。
堂下眾人麵麵相覷,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好奇心終究被勾了起來。榮筠茵撇撇嘴,將千裡眼隨意拿在手上晃了晃,她倒要看看這老頭搞什麼鬼。
榮筠娥溫順地起身,默默跟上。榮筠書在野菊的攙扶下邁步。
榮筠綺拉長千裡眼,閉起一隻眼,透過鏡筒看向前方程夫子的背影,頓時那背影被放大了數倍,衣料紋理都清晰可見。
‘哇!東西都好大啊!感覺就像在眼前一樣!好玩!’她心裡新奇地感歎,腳下卻冇注意門檻,一個踉蹌。
旁邊的沈湘靈眼疾手快,穩住了她的身形,又一把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小聲嗔道:“老實點。也不怕摔了。”
榮筠綺吐吐舌頭,‘知道了知道了。’
一行人跟著程老夫子,來到位置頗高的“觀瀾閣”。
那“觀瀾閣”建在榮府內一處地勢略高的之地,共三層,頂層視野極佳,平日裡多是登高賞景之用。
程老夫子帶著他們徑直登上了觀瀾閣的第三層。這裡早已提前佈置過,臨窗擺放著數張高腳圓凳,窗前半垂著竹簾,起到一定的遮蔽作用。
“各自找位置坐下。”
程老夫子道。
榮筠綺挨著沈湘靈坐下,迫不及待地將千裡眼再次舉到眼前,調整焦距,朝窗外望去。
隻見窗外正對的方向,乃是一條長廊,長廊連結處正是榮府前院與中庭交界處的一片開闊場地,以及連線各處的幾條主要迴廊與月洞門。
那片區域卻空蕩蕩的,隻有幾個灑掃的仆役在不緊不慢地乾活,偶爾有一兩個丫鬟匆匆走過,並無什麼特彆值得“觀察”的人物或事件。
也不知夫子讓她們看些什麼?
榮善長也看到了,正想開口問,突然,他手中的千裡眼視野裡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似乎剛從府外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來。衣著體麵,身後還跟著個小廝。
“快看!快看!來人了!來人了!”
榮善長頓時興奮起來,引得其他幾人紛紛調整千裡眼,朝那個方向看去。
幾乎與此同時,一聲破空聲,一支尾部綁著紙條的短箭,釘在了觀瀾閣院子前。
很快這張紙條就被呈上三樓。
樓中的一等婢女拿過紙條展開,沉穩唸到:“徐州知府之子許知鬆。”
那位剛剛走入中庭開闊地的錦衣公子,恰好停下腳步,似乎在欣賞旁邊一盆開得正盛的杜鵑,側臉對著觀瀾閣方向。
榮筠綺瞬間明白了這堂“課”的目的,眼睛瞪得溜圓。‘哇!原來是看這個!’
沈湘靈也看清了,調整了一下千裡眼的角度,開始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來。
“知府之子?怎生的一副刻薄麵相?”榮筠茵眯著一隻眼,將那許知鬆看了又看。
於此同時,榮府大門外一輛輛馬車排著隊,一張張帖子被程觀語放在托盤之上,一位位大家公子被迎進榮府。
“江南茶商楊家,楊鼎臣。”
“吳山虎丘賀家,賀星明。”
“蘇州東山陸巷宋家,宋以方。”
“蘇州王家,王祿。”
“南京左家,左涼鈺。”
“山東佈政司參議之侄,周文遠。”
“淮陰鹽商沈家,沈明堂。”
“山西……”
隨著婢女一個一個念出名字,這些公子們也一一從榮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走過。
觀瀾閣上的安靜,隨著“觀察物件”的增多,漸漸有些維持不住了。
尤其是當看到某些公子哥兒或舉止做作、或神態滑稽時,少爺小姐們終於忍不住開始“交流”觀察心得。
“你們看那個戴著噗頭、走路一顛一顛的,怎麼像條哈巴狗似的?對著引路的管事都笑得那麼諂媚!這樣搖尾乞憐的東西,我榮家可不要!”
“還有那個,走路帶風,下巴抬得比天高,一臉得意洋洋。我大姐姐可還冇露麵呢,他怎麼就像已經欽定了他似的?冇點大房風範。”
“哎,你們看那兩人,怎麼回事?走那麼急,還互相彆苗頭,你超我一步,我快你半肩,這般爭先恐後的,是後頭有狗在追著咬嗎?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嘻嘻,那個穿紫袍的,肚子都快把腰帶撐開了,還學人家搖扇子,也不嫌熱。”
“那個一直偷眼看婢女的,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德行!”
“快看快看,那個在假山後麵掏鼻……咦,噁心死了!”沈湘靈乾嘔了下,怎麼就被她給瞧見了。關鍵是那人冇在身上找著帕子,又不想弄臟衣裳和手,他他他,居然......不嫌噁心。
反正將沈湘靈給噁心的夠嗆。
程夫子說不能有個人傾向的點評,可這人一多,七嘴八舌的熱鬨起來又是哪裡能禁得住的。
一個個嘻嘻哈哈,對著送來拜帖的公子品頭論足。
程老夫子清理了幾下嗓子都冇將人給震住。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麵,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早知這群小姐少爺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卻也冇想到“課堂紀律”崩壞得如此之快。
不得已,隻好請來了他之前拒絕的掌事嚴淨儀。
嚴淨儀早就在樓下等著了,她上來什麼也冇說,隻是將手中那柄烏沉沉的戒尺,極有節奏地在掌心拍了三下。
少爺小姐身邊的小廝和婢女不約而同的都輕輕拉了拉各自的主子。
剛纔還嘰嘰喳喳,越說越興奮不已的少爺小姐們見到嚴淨儀後,都像乖巧的小鵪鶉,再不吐露一個字。
因為嚴媽媽,她是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