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筠綺答應之後,很快陸江來便被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澹漪居的跨院。
澹漪居以水景為勝,三麵環水,恍若水上樓閣,清幽絕俗。
而陸江來被安置的,是位於澹漪居主屋東北側,通過一道蜿蜒的木質遊廊與主屋相連的獨立跨院——雀喧小築。
這名字起得風雅,小築略高,視野較好,這裡不僅能將澹漪居三麵環水的精巧佈局儘收眼底,還能看見引自活水的淺池,池邊疊著形態各異的太湖石,錯落有致,形成了幾處高低不一的跌水瀑布。晝夜不停順著石階層層跌落,潺潺水聲不絕於耳。
斜斜望去,恰好能看見接主屋與小築的蜿蜒遊廊一角。因角度與花木遮擋,不能窺見主屋內室,但主屋前的庭院、進出的人影都看得分明。
尤其是那隻有一條出入口的拱橋,任何人來往都需要打那橋上過,看的一清二楚,躲都無處躲。
陸江來被抬進來時,因“傷勢沉重”,一路閉目佯裝昏睡,隻匆匆掃了一眼周遭環境。
此地確實清幽僻靜,適合養傷,也適合……隔絕外界窺探。榮善寶將他安排在此處,可謂用心良苦。既是防備也是保護。
待仆役將他安置在鋪設柔軟舒適的床榻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下後,小築內便隻剩下了他與奉命前來貼身伺候的素言。
素言看著床上包紮嚴實的陸江來半天說不出話。
陸江來在仆役退下時就“悠悠轉醒”,“這位是……?”
素言聞聲抬眸,目光與陸江來對上,規矩地行了一禮,“表公子,小人素言,乃是七小姐將來的夫婿。想必表公子也已經知道,您接下來養傷的一段時日,將由小人來照顧您。”
陸江來露出一絲驚訝道,“小七妹妹的夫婿怎會從下仆中找。”
素言似乎並未覺得被冒犯,好脾氣回道:“回表公子的話,小人是童養夫。自小便在府中,與七小姐同吃同住,一起長大。老夫人和大小姐都準了的。”
“哦?大小姐選夫,來的自然都是人中俊傑,也不知道小七妹妹會不會看中哪一家的公子?到時候,素言你......”陸江來說的欲言又止。
素言神色未變:“表公子說笑了。榮家的女人,從來都不會隻有一個男人。”
什、什麼?!
震驚之下,陸江來心神失守,不小心牽扯到了胸腹的傷口,“嘶——!”
正好他也假笑不下去,聲音都有些發顫:“傷口......好疼,不知素言可有什麼止疼的藥?或是法子?還請……行個方便。”
“謹遵醫囑,還請公子稍等。”素言完全就是一板一眼,言行中,好像認定了陸江來就是陸複生。
等素言出去之後,陸江來躺床上,看著床頂的床罩喃喃,“也太擠了。
陸江來突然傷口疼,榮筠綺也不能當不知道,當即就找了劉大夫給陸江來檢視傷口。
傷口確實有崩裂的痕跡,劉大夫給重新上藥包紮,還叮囑,切莫不要動作太大,這幾日就安心躺著修養便是。
陸江來自然滿口答應,還順口問道劉大夫能不能摸骨,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年紀。
這劉大夫本就是榮府家養的府醫,醫術自然是不用多說,他自然的說道:“公子如今雖然是氣血兩虧,但骨肉勻稱,約莫二十出頭幾許。”
“多謝大夫。”陸江來笑著道謝。
‘啊?二十出頭?這麼說,他比大姐姐還小?大姐姐居然願意“屈尊”做他表妹,還對他這麼上心……可見實在是喜歡得緊啊!嘖嘖,冇想到大姐姐好這一口……’
陸江來臉上的笑容一僵,直接“虛弱”地往後一倒,閉目皺眉,彷彿疼痛難忍,不欲多言。
他就多餘問這一句!都這麼明顯了,她還不懷疑大小姐的言語有多荒謬。
劉大夫笑嗬嗬的走了,留下不少止疼的藥丸。卻說不能多吃,隻有疼的實在是受不住才能吃上一兩丸。這藥有效,吃多了卻有上癮的風險。
是藥三分毒,當能慎就慎。能熬則熬,依靠自身恢複為佳。
這麼一說,陸江來是死活不肯再吃,就生熬。
看在旁人眼裡,自然是重傷之下猶自剋製的“君子之風”。可看在奉命必須“好好照顧”他的榮筠綺眼裡,就是咬牙硬撐、不肯吃藥的“倔強表哥”!
這怎麼行!大姐姐把這麼“重要”的“未來夫婿候選人”交給她照顧,要是因為不肯吃藥留下什麼病根,她怎麼跟大姐姐交代?
大姐姐難得對她和顏悅色、委以重任,她可不能搞砸了!
急的榮筠綺恨不得掰開他的嘴巴給硬灌。拿起那瓶止疼藥丸,帶上了點“躍躍欲試”的凶光。
“七小姐。”素言靠譜,拿下這藥:“既然表公子不吃,自然就能忍,你還是彆為難人了。我看天色不早,您今日的課業......”
榮筠綺抱著他的腰,在他身上扭了扭,仰著腦袋眼神亮晶晶的看他。
‘幫我寫幫我寫。’
“咳咳咳,”陸江來突然咳嗽起來:“勞煩,我嗓子......咳咳,有點癢。”
“又想讓我幫您寫?怕是不行。”素言拒絕後,無情的推開七小姐,轉身給陸江來倒茶,陸江來躺著不太好喝,他就細心的用湯匙一點一點餵給陸江來。
榮筠綺生氣的一跺腳,轉身就走。‘討厭的陸表哥,一來素言就不幫我做作業了。’
如此,陸江來在這澹漪居慢慢的養起來。
等到能下床到處走走,都已是大小姐選夫快開始的時候。這期間,大小姐偶爾會露個麵,府邸中的二三四五和表小姐,這幾位小姐也都來打過招呼。
大少爺也露了一麵,幾番交談下來,陸江來確認,這就是個草包。
可唯獨不見六小姐。
就算是上次安排陸江來養傷,大小姐和七小姐之間的言談也並未提到六小姐,這六小姐難道是有什麼隱疾,不常出現在外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