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往大了說,是窺探帝蹤、圖謀不軌;往小了說,也不過是一樁宮闈深處的蹊蹺秘聞,無心知曉,便當從未聽過。
能在紫宸殿當差之人,嘴巴不是一般的嚴。年糕找不到角麗譙那是因為她霸占了皇帝的寢殿,至於皇帝睡哪裡?
說來荒唐,九五之尊,皇帝情願睡在龍床下的腳踏上,隻為能離角麗譙更近一點!每天唯一的心願就是能見到角麗譙一眼,再一眼,多一眼......跟癡傻了一般。
姹女攝魂可以讓人言聽計從,卻也容易讓人看出被人控製的痕跡。這皇帝的表現就是太過於明顯,以至於角麗譙每天還要給皇帝佈置任務。
任務完成的好,才賞賜皇帝見上她一麵。
這正是“姹女攝魂**”的可怕之處,魅惑人心,被控者神魂顛倒,眼中隻有施術者,而皇帝,已成了她掌中玩物。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皇帝突然亂命,朝中大臣竟無一人阻攔。
李蓮花安撫王大人,不妨在等等。
那王郎中不解,“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自然是封後大典了。
都封後了,這角麗譙總不能還龜縮不出,她總是要露麵的。到那時,眾目睽睽,既是她榮耀的頂點,也成為她最無法隱匿的時刻!
王郎中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被孤注一擲的狠厲取代。
李蓮花說得對,不扳倒角麗譙,他永遠不得解脫。
既然橫豎是賭,不如賭個大的!萬一李蓮花真有本事,自己便是從龍功臣;若李蓮花無用,屆時再將他與李相顯一併賣給角麗譙也不遲。
現在角麗譙想要知道這李蓮花是不是真有兩把刷子,這王郎中就報了上去,李蓮花對毒蠱之術,一竅不通。
“一竅不通?”她紅唇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那便……殺了吧。”自古醫毒不分家,一竅不通還能有諾大的名氣,隻能說此人不簡單。
下麵的官員各懷鬼胎,不滿角麗譙是一定的,封後大典在即,角麗譙不想出現任何意外。等封後大典過了,她再來一一炮製這些三心二意的牆頭草。
年糕自那夜傳遞訊息後,又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不見蹤影。
方多病還想和年糕掰扯一二,可對方不接招,溜的飛快。
“冇良心的年糕,救命之恩啊,就這麼跑了?”方多病還在碎碎念,一年前年糕救他一次,他救年糕一次算扯平了吧?他可不想欠人人情。
這世上,最貴的就是人情債,不好還。他還想和年糕說清楚,就此兩清了呢!
不想,到了晚上,遇到了來自針對李蓮花的致命殺機。
原本平靜的客棧後院,突然火光沖天!
不知何時被人潑了火油點燃,火勢迅猛異常,瞬間吞噬了相連的幾間客房,並向主樓蔓延。
客棧內頓時亂作一團,住客驚叫著逃出房間,夥計們慌慌張張地喊人、搶救財物、打水救火,杯盤桌椅傾倒聲、哭喊聲、潑水聲、木質結構燃燒的劈啪聲響成一片。
隔壁鄰裡也被驚動,敲鑼打鼓,高呼“走水了!”,人來人往更混亂。
就在這混亂不堪、人人自顧不暇的時刻,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火光與濃煙的陰影中竄出,目標明確,直撲李蓮花和方多病所在的方位!
刀光劍影,殺機凜然!
“李蓮花小心!”
方多病拔劍迎敵,他武功不弱,但雙拳難敵四手,來襲者人數眾多,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轉眼間便將他和李蓮花分割開來,方多病左支右絀,而更多的攻擊則如同毒蛇般噬向隻能勉強躲閃的李蓮花!
李蓮花險象環生,推桌丟凳,翻牆滑腳,每每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致命殺機。
眼看一道淬毒的匕首就要劃破李蓮花的喉嚨——
一道剛猛無儔的掌力如同怒龍咆哮,從天而降!
轟然巨響中,不僅將那些殺手震得吐血倒飛,連帶其身後兩人也被掌風餘波掃中,踉蹌後退。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隕石般砸落在李蓮花身前,
黑衣勁裝,麵容冷峻如鐵,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磅礴的戰意,從天而降的正是笛飛聲!
他看也不看被他震退的敵人,反手一掌拍出,將另一側攻向方多病的兩人逼退,隨即一手抓住李蓮花的胳膊,低喝一聲:“走!”
他帶著李蓮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混亂的夜色與火光之中。
方多病愣了一下,也立刻反應過來,虛晃一招,擺脫糾纏,朝著笛飛聲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笛飛聲的出現讓角麗譙興奮非常,她要抓活的!
活著的笛飛聲,匍匐在她腳下之臣。
很快笛飛聲的畫像貼的滿大街都是。提供有效線索者,賞銀五十兩;若能擒獲笛飛聲本人,賞銀萬兩,並賜爵封侯!
如此驚人的懸賞,足以讓任何人瘋狂。京城這灘渾水沸了。
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眼前,隻需要一個笛飛聲而已。
蛇有蛇道,鼠有鼠窩,三教九流,黑白兩道,為了找到笛飛聲那是徹夜不眠,掘地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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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飛聲好似對此事早有預料,當晚就帶著兩人掠入城西外一處荒廢已久的舊祠堂。
祠堂破敗,蛛網遍佈,但位置隱蔽,罕有人至。
笛飛聲將李蓮花放下,自己則靠在一根斑駁的柱子旁,微微喘息。
方多病隨後趕到,氣息也有些紊亂,他警惕地看了看外麵,關好殘破的祠門,這才轉身,“多謝這位大俠出手相救!你……你的傷?”
笛飛聲坐下閉目調息,懶得搭理。
李蓮花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袍,“你出現的可真及時,我哥讓你來的?”
笛飛聲睜眼道:“我和你兄長做了一個交易。”
李蓮花挑眉。
方多病則聽得糊塗,李蓮花的兄長?李蓮蓬?他和這高手有什麼交易?
“我這悲風白楊之功多年不得寸進,但你的揚州慢可助我一臂之力。”笛飛聲之所以和李相顯走,就是因為李相顯說可以幫笛飛聲恢複功力並且更上一層樓。
李相顯的承諾,一諾千金,無有不應。而代價,便是需要笛飛聲配合他,驗證“悲風白楊”與“揚州慢”這兩種頂級心法之間的適配程度。
李蓮花的揚州慢李相顯也會,為此,他以身入局,就是為了驗證此事是否可行。
“所以?”李蓮花再問。
笛飛聲從懷中掏出《悲風白楊》扔給李蓮花,“修煉此功,
說不定對你的毒有奇效。”
李相顯認為揚州慢能壓製碧茶,那麼隻要李相夷的內功夠高,總有一日,他的揚州慢能將碧茶慢慢消磨。但能和揚州慢匹配的內功心法不多,而能和李相夷不相上下的人物就更少了。
他找了許多年,這才找到冇死的笛飛聲。
倘若再過一兩年還是找不到笛飛聲,他說不定會將一身內功儘數傳給李相夷。
李蓮花摸摸這本心法,心中五味雜陳。兄長還冇有放棄幫他解毒,倒是他,甚至一度懷疑過兄長的用心。
即便是他知道兄長不會,可碧茶啊,折磨了他這麼久的碧茶,如何能原諒?他可以原諒任何人,就是無法原諒李相顯。
如此,兩廂折磨,不如不見。
方多病卻突然跳起來:“揚州慢不是李相夷的獨門功法嗎?還有這悲風白楊,那是金鴛盟的笛飛聲......”
話說一半,他突然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