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辦公桌上午睡的江安沅被上課鈴吵醒,看了眼時間,還沒到她上課的點。
打了個哈欠,又喝了口保溫杯裡的冰水醒了醒神。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素描本,拿了根黑色水性筆,三兩下就在一頁空白紙張上畫出了一雙眼睛。
眼皮很薄,眼尾微微向下,眸子黑亮亮的,似乎泛著水光,無辜、憂愁又深邃勾人。
江安沅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又在右下角處龍飛鳳舞寫上“李涯”兩個字。
自從上大學起,江安沅就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在睡夢中夢到一個人,一個男人。
關於他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有邏輯,那麼的連貫。
夢的背景似乎是民國時代。
她看著男人離開江南水鄉,遠赴上海求學。
江安沅起初是聽不到夢境裡說話的聲音的,就像一出默劇。
但她看得分明,他上課時眼裡對知識的渴望,拿到定做的新衣時眼裡的歡喜,夜深人靜時遠眺北方,眼底難掩的憤恨憂愁。
他的喜怒哀樂,江安沅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參與。
更奇怪的是一覺醒來,夢中的情節她記得一清二楚,但那人的臉卻變得模糊,隻有那雙眼睛,死死地刻在她的記憶裡。
她每次想努力記住,一睜眼卻仍是徒勞無功。
江安沅學過素描,有時得空了,就會在本子上畫下那人的眼睛。
這麼多年來,已經畫了厚厚一遝了,但從沒畫下過一張五官完整的臉。
她有時想自己補齊,但拿起筆又不知從何下手,最後隻能悻悻合上。
江安沅本科就讀於武漢大學,學校有優秀本科應屆畢業生支教免試讀研等優待政策。
因此畢業之際,她響應學校的政策,選擇來到這個鄉鎮中學支教。
自那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他了。
直到方纔,江安沅趴在桌上那短暫的午覺裡,又出現了他的身影,而且她還驚奇地發現,自己能聽到裡邊的人說話的聲音了。
他似乎瘦了些,但依舊將自己打理得乾淨利落。
眼裡還是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憂愁,但偶爾閃過幾分茫然猶疑,思索片刻後又變得堅定,像是在說服自己什麼。
像是圖書館,又像是檔案室。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完一遝資料,去管理員處還完,離開後。
一個女管理員走了過來,問剛才收資料的那人,“這人也是學員嗎?之前怎麼沒見過,看著身上挺有文氣,電訊科的?”
“不是,他是情報科的,叫李涯,聽說成績很好,很得餘副主任器重。”
“李涯?哪個涯?”
突然被這麼一問,那人一愣,不知怎麼回,隻乾巴巴一句,“就……苦海無涯的那個涯。”
李涯,苦海無涯麼?
江安沅指尖點點畫本上的那個名字,輕嘆了口氣。
片刻後,她放下筆,按了按眼睛,還是覺得自己不應該為了一個夢裡的人太費精力。
估摸著時間,就將素描本收好,拿上教材和小蜜蜂,往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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