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台,天啟城第一賭坊。
整座賭坊朱漆高樓,飛簷鬥拱,晝夜不熄的燈火將“千金台”三個大字映照得富貴逼人。
此處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
有腰纏萬貫、一擲千金的豪商巨賈;有錦衣華服、眉眼驕矜的世家子弟;有行走江湖、尋求刺激的武林豪客;亦有市井之中,懷揣一夜暴富幻夢的升鬥小民。
來天啟者,無論為名為利,大多會來此一遊,或見識這天下第一賭坊的氣派。
或索性下場,在這慾望與運氣交織的漩渦中,痛快沉浮一番。
唐玉自然是來“玩”的。
她與蕭若風皆作了簡單易容。
蕭若風換了一身尋常富貴公子穿的寶藍色雲紋錦袍,臉上覆了張隻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質鏤空麵具,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含笑的薄唇。
唐玉則是一身利落的月白箭袖男裝,長發高束,以玉冠固定,臉上同樣戴了張遮掩眉眼的素白麪具,隻餘一雙靈動的桃花眼與嫣紅唇瓣在外。
兩人並肩而行,雖掩了容貌,但那通身的氣度與彼此間自然流露的親昵,依舊引人側目。
他們未去樓上雅間,反倒在人聲鼎沸的一樓大廳,尋了張玩“陞官圖”的長桌坐下。
此戲以擲骰行棋,模擬官場升遷,頗需些算計與運氣,在此間算是雅賭。
“阿玉以前,當真沒進過賭坊玩兒?”
蕭若風姿態閑適地靠在椅中,手臂自然地搭在唐玉身後的椅背上,形成一個半擁的姿勢。
他目光落在唐玉執骰的縴手上,嗓音透過麵具,帶著笑意與一絲好奇。
唐玉拈起兩枚象牙骰子,在掌心掂了掂,感受著那微涼光滑的觸感,聞言輕笑。
“至少陵海縣的賭坊,我是真沒踏足過。”她手腕一揚,骰子滴溜溜滾落,叮噹作響。
“哦?”蕭若風側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低笑,“所以……是去過別處的?”
骰子停定,是個不錯的點數。
唐玉移動棋子的同時,偏頭看他,眼中流轉著狡黠的光。
“嗯,去過。但具體是哪兒,同誰,贏了還是輸了……記不太清了。”
應該是很久之前的某一世了。
蕭若風眸光微動,並未追問。
恰逢唐玉落子,他忽地伸手,覆上她執棋的手背,指尖微微用力,帶著她的棋子走向另一條路徑。
“這一步,走這裏更好。”他低語,幾乎是貼著她耳廓在說。
唐玉順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棋路豁然開朗。
她眼中亮起興奮的光芒,從善如流。
兩人頭挨著頭,在喧囂的賭桌旁,自成一方靜謐親密的小天地。
“所以,”蕭若風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與縱容,“伯父伯母不許阿玉去的地方,見識的玩意兒,以後……都要變成我陪著你,一一嘗試一遍了?”
這話語裏的含義,讓唐玉心頭髮笑。
她偏過頭,麵具下的眼睛彎成月牙:“不然,你的‘優勢’在哪裏?我從認識你起就知道,和你在一起,定不會無聊。”
蕭若風聞言,低低笑出聲。
他握著她的手未鬆,就著這個姿勢,開始一邊下棋,一邊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娓娓道來這賭場之中各種玩法的關竅、門道。
千金台頂樓,視野最佳的一處懸空高台。
一張寬大得近乎誇張的紫檀木躺椅上,堆著一座“肉山”。
此人身形極胖,穿金戴玉,正是千金台的主人,屠大爺。
他半躺半坐,幾乎將整張椅子填滿,身旁四名容貌姣好、衣衫清涼的侍妾,兩人執扇輕搖,兩人素手纖纖,將剝好的水果小心喂入他口中。
屠大爺眯著一雙被肥肉擠得隻剩細縫的眼睛,目光如鷹,緩緩掃過下方喧囂沸騰的賭場大廳。
最終,定格在遠處那對戴著麵具、卻依舊掩不住風華與親密的男女身上。
“小先生這樣的人……”屠大爺慢悠悠地吃了一瓣橘子,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與難以置信的驚嘆。
“居然也會有為博美人一笑,來賭場嬉戲玩鬧,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稀罕,真稀罕!”
他從小見識過賭場裏麵形形色色的人物……但蕭若風不同。
這位學堂小先生,琅琊王殿下,賭技異常高超。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賭技高超的人常常嗜賭如命,最後栽在賭場。
蕭若風並不沉迷賭博。
他和師兄們來的時候,坐在賭桌上時,從來神色平靜,眸光清明,算無遺策。
無論牌麵如何驚險,最後總能將師兄輸掉的籌碼連同利息一起贏回,然後乾脆利落地將人帶走,絕不多留片刻。
那種遊刃有餘、近乎冷酷的理智與控製力,讓屠大爺印象深刻,甚至暗生欽佩。
屠大爺一度認為,蕭若風心性之堅,絕不會為外物所惑,更遑論沉溺女色。
可眼前這情景……
“來人,盯著這兩個人的動靜……”
好奇的屠大爺實在想知道,蕭若風這次會玩到什麼時候。
晚上,一位心腹管事將今天一整日的流程低聲稟報了起來。
“他們二人,從一樓的‘陞官圖’開始,玩過了‘葉子戲’,方纔又上了二樓,玩了‘馬吊’和‘雙陸’……此刻正在玩‘天九’。
看這架勢,小先生似乎有意帶著那位姑娘,將咱們千金台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所有的玩法,今日都要嘗個遍。”
屠大爺肥厚的手指撚著酒杯,眯眼打量著遠處那對即便隔著麵具、亦能感受到彼此間流轉的綿綿情意的男女。
他忍不住好奇:“可查出這美人來歷?雖遮著臉,但這通身的氣派……絕非尋常閨秀。能被小先生如此放在心尖上,陪著胡鬧的,怕是來頭不小。”
管事略微躬身,聲音壓得更低。
“雖未得實證,但結合近日天啟城的傳聞,十有**,應是那位突然出現在稷下學堂,被小先生親自請出山,授以‘樂仙’的唐采蕭姑娘。”
“唐采蕭?”屠大爺眉毛動了動。
“正是。此女前幾日在稷下學堂公開授課,一曲《山水有相逢》,據說引得百鳥來朝,萬蝶成字,學堂中學子如癡如醉,更有當場破境者。
連久不露麵的李先生都親臨,贊其‘此曲隻應天上有’。
如今,‘天下第一樂仙’的名頭,已隱隱冠在其身。”
“這兩日,前往學堂求見、希冀拜師者幾乎踏破門檻。至於她與小先生的關係……”管事頓了頓,意有所指,“‘唐采蕭’此名,已然說明許多。”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