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堆失敗品,她精心挑選了兩個賣相最慘不忍睹的窩窩頭。
放在碗裏,臉上重新掛上那副虛弱的模樣,端著向後院走去。
聾老太太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聽到腳步聲,渾濁的眼睛就斜睨向門口。
見陳甜甜端著碗進來,她鼻子裏先哼出一股冷氣,準備好好拿捏一下這個“躲懶”的媳婦。
可當她看清楚碗裏那倆東西時,刻薄的話卡在了嗓子眼,隨即轉化為一股難以置信的怒火。
那是什麼玩意兒?!黃不拉幾,坑坑窪窪,形狀怪異。
跟她平時吃的那種圓潤光滑、散發著玉米清香的窩窩頭天差地別!這玩意兒,喂狗狗都嫌拉嗓子!
“秀芬!”聾老太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拿這豬食來糊弄我?!”
陳甜甜心裏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一片惶恐和無措,她怯生生地把碗放在桌上,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
“老太太,對、對不住,我真是沒用了。”
她說著,眼圈適時地紅了起來,“我這自從摔了之後,手就不聽使喚,沒力氣,也拿不住個準頭,想著您中午還沒吃,緊趕慢趕做了點,可就成了這德行!”
她越說越“傷心”,甚至帶上了哭腔: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您罵我吧,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身子不中用了,連這點活兒都乾不好了!”
說著,還用袖子去擦那並不存在的眼淚。
聾老太太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她死死盯著陳甜甜,想從她臉上找出絲毫演戲的痕跡。
可對方那副自怨自艾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個廢人最後的掙紮。
難道她不是裝懶,是真廢了?
可這窩窩頭,這品相,說是廢了,也未免太刻意了吧?這分明就是挑釁!
是告訴她:我就這水平,你愛吃不吃!
“好,好得很!”聾老太太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她把碗往旁邊一推,看都不願再看一眼。
“我老婆子消受不起!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陳甜甜像是被她的態度嚇到了,肩膀一縮,端起碗,哽嚥著:
“那,那您餓著怎麼辦?我,我再去想想辦法!”說著,一步三晃,委屈萬分地走了出去。
一出聾老太太的屋門,陳甜甜背脊立刻挺直了些,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揚起。
成功。
她不僅用這兩個破窩窩頭坐實了自己病弱的形象,更是狠狠地將了聾老太太一軍。
這東西,聾老太太絕不可能吃,餓肚子是她自找的。而自己,已經“儘力”了。
她看著碗裏那兩個醜得出奇的窩窩頭,心想:
這可是好東西,得留著,留著晚上給易中海吃,或者,應付院裏其他想佔便宜的人。
後院陰冷的屋子裏,聾老太太盤腿坐在炕上,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精於算計的冷光。
她不能親自下場撕破臉,那太跌份,也容易引火燒身。
必須借別人的手,來敲打那個開始不聽話的秀芬。
她枯瘦的手指輕輕敲著炕蓆,腦海裡閃過院子裏一張張麵孔。
最後浮現出易中海的臉,秀芬既然要裝病弱,那就把這個病弱坐實了。
讓易中海覺得秀芬的身子好不了的,覺得她對養老沒有用了的,讓他重新娶一個鄉下好拿捏的。
但是易中海肯定會為了麵子,不肯和秀芬離婚。
具體的看來要慢慢的謀劃了。
與此同時,陳甜甜也在謀劃讓自己順理成章的變得病弱,不能照顧人。
四合院,一老一少的兩個女人竟然莫名的默契。
中院的易家飄出了誘人的紅燒肉香氣。
陳甜甜下午飽飽地睡了一覺,養足了精神。
臨近下班時間,她起身,給自己蒸了兩個水煮蛋吃完後。
將剩下的肥肉精心烹製成了一碗油光紅亮的紅燒肉,又炒了個青菜,把中午做的窩頭重新熱了熱。
飯菜的香味,是她今晚計劃最好的掩護。
易中海回來,看到桌上難得的硬菜和妻子依舊疲憊的臉色,果然動容。
“不是讓你好好歇著嗎,怎麼又做這麼費事的菜?”
陳甜甜扶著灶台,虛弱地笑笑:“你好不容易,給的錢,總得讓你吃點好的。我沒事,歇一下午好多了。”
易中海洗了洗手,這準備動筷子時候。
門簾子“唰”地被掀開了。
賈東旭訕笑著探進頭來,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牢牢釘在那碗肉上。
“師傅,師娘,正吃著呢?”他嚥了口口水。
“我媽聞著這味兒,饞得不行,非讓我來,嘿嘿,師傅,您看能不能勻點兒?”
易中海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畢竟是自己的徒弟,又是小輩。
陳甜甜心裏冷笑一聲,臉上卻瞬間堆起一種過度熱情的笑容:
“是東旭啊!快進來!哎呀,你媽想吃肉了?這有什麼不能的!”
她表現得比易中海還大方,直接拿起賈東旭手上變大的空碗。
手腳麻利地從那碗紅燒肉裡撥了將近一半肉塊進去。
“來,端回去給你媽嘗嘗!我這兒今天肉買得多!”
她笑得一臉“慈祥”,彷彿真心實意。
其實隻不過是晚上都是肥肉,而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肥肉。
賈東旭連聲道謝,伸手就要接。
“等等!”陳甜甜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轉身從籃子裏拿出中午做的那兩個坑坑窪窪、堅硬如石的失敗品窩窩頭。
穩穩地放在那碗肉上,笑容更加“和煦”:
“光吃肉鹹,也別費你們家糧食了,這倆窩頭,師娘剛做的,還軟和著,正好就著肉吃!快拿回去,別讓你媽等急了!”
賈東旭看著那兩個品相感人的窩頭,愣了一下。
但終究抵不過肉的誘惑,還是千恩萬謝地端著碗走了。
門簾落下,隔絕了外人。
陳甜甜臉上那過度熱情的笑容瞬間消失,恢復成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坐下來,默默夾了一筷子青菜,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易中海看著瞬間空了一半的肉碗,又看看神色淡漠的老伴,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卻又說不出什麼。
徒弟孝順母親,老伴大方體貼,他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