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王府裡到處在傳側福晉生了阿哥的訊息。
下人們議論紛紛,有人說側福晉這下要翻身了,有人說嫡福晉也懷著呢誰輸誰贏還不一定,有人說兩個都是烏拉那拉氏的女兒,誰生都一樣。
但說歸說,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個府裡的風向,又要變了。
柔則沒有急著去看宜修。她等了兩天,等到宜修的精神恢復了一些,才讓人備了禮物,帶著春桃過去了。
她到的時候,宜修正靠在床上,身邊放著孩子。
看到柔則進來,宜修的表情變了,非常短暫的一瞬,短暫到如果不是柔則有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她的臉上就綻開了一個標準的笑容,溫婉而得體。
宜修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是熱的:“姐姐來了?快坐。”
柔則在床邊坐下,看了一眼旁邊的孩子。兩天不見,孩子已經比剛出生時好看了些,臉上的皺褶少了一些,麵板也不再那麼紅了。
柔則笑著說:“這孩子長得像四阿哥,尤其是這眉毛,跟四阿哥一模一樣。”
宜修的聲音有些乾:“是嗎?我倒是覺得像他外祖父。”
柔則看了宜修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茬。她低頭逗了逗孩子,孩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又閉上了眼睛。
柔則的聲音溫和而真誠:“妹妹辛苦了,給四阿哥生了長子,這是大功勞。好好養身子,別的什麼都別想。”
宜修聽著這句話,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但她的手指在被子裏攥緊了床單。
“謝姐姐關心,妹妹知道了!”宜修的聲音平穩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柔則的眼裏是溫和的、平靜的、深不見底的。宜修的眼裏是笑著的、恭順的、同樣深不見底的。
那一秒的對視裡,兩個人都在笑。但兩個人的笑,都沒有到達眼底。
柔則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家常話,就起身告辭了。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宜修一眼。
宜修正低頭看著孩子,手指輕輕摸著他的小臉。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柔和而安靜,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
但柔則知道,那個側臉下麵,藏著一把刀。還沒有出鞘,但快了。
……
走出院門的時候,春桃跟在後麵,小聲說:“福晉,側福晉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嗯。”柔則的聲音很淡。
“她好像、沒有不高興您來。”
柔則沒有回答。
宜修當然不會表現出來。她是最會演的那個人。在所有人麵前,她永遠是溫婉的、得體的、識大體的側福晉。她的恨,從來不會擺在臉上。
但柔則知道,那些恨在宜修心裏,像一根刺,越紮越深。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那根刺徹底紮穿之前,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肚子裏的孩子。
柔則把手放在小腹上,指尖輕輕搭在那裏。
她低聲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慢慢來,我們不急。”
……
宜修出月子的第三天,主動來了正院。
彼時柔則正在喝安胎藥。懷孕快三個月了,她的反應不算重,但每天早晚一碗苦藥是少不了的。
春桃端著葯碗站在旁邊,柔則接過來一口氣喝完,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在旁邊備了一碟蜜餞,但柔則沒有吃。
她不喜歡用甜味壓苦味,寧可讓苦味在舌尖上自己散掉。
“福晉,側福晉來了。”一個丫鬟進來通報。
柔則放下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心裏微微動了一下。
宜修出月子才三天,之前連院子門都沒出過,今天突然來了,不會隻是為了請安。
“讓她進來吧。”
宜修走進來的時候,柔則看了她一眼。一個多月不見,宜修瘦了不少。
生孩子前的圓潤已經褪去了大半,下巴尖了,鎖骨也凸出來了,整個人看起來清減了很多。但她的精神很好,眼睛是亮的,步伐也穩,不像剛出月子的產婦。
“給福晉請安。”宜修屈膝行禮,姿態標準而恭順。
柔則擺了擺手:“妹妹快坐,剛出月子,別累著。”
宜修在下首坐下,剪秋跟在後麵,手裏捧著一個食盒。
宜修接過食盒,開啟,裏麵是一碗燉得濃白的雞湯,上麵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濃鬱的香味。
宜修的聲音溫和而真誠:“姐姐這是我讓廚房燉了一上午的雞湯,用的是三年的老母雞,加了紅棗、枸杞、黨參,最是補氣養血的。姐姐懷著身孕,身子要緊,妹妹特意送過來給姐姐補補。”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柔則,目光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不多不少,不會讓人覺得刻意,也不會讓人覺得敷衍。
柔則看著那碗雞湯,看了兩秒。
雞湯確實燉得很好。色澤濃白,油脂撇得乾乾淨淨,香味純正而濃鬱。紅棗和枸杞的甜味混在雞湯的鮮味裡,聞起來就讓人有食慾。
但柔則沒有伸手去接。
柔則笑了笑,那笑容溫和而自然:“妹妹有心了,不過太醫說了,我最近脾胃弱,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這雞湯先放著,等我好些了再喝。”
春桃會意,上前接過了食盒,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宜修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她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理解和關心:“那姐姐好好養著,等脾胃好些了再喝。妹妹不著急。”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家常。宜修問了問柔則的身體情況,柔則問了問孩子的情況。
宜修說起兒子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很多。那是真的在笑,不是演出來的。
“小傢夥現在可折騰人了,”宜修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甜蜜的抱怨。
“晚上總要哭兩三次,剪秋她們輪著哄都哄不住。非要我抱著才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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