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熱鬧著，外頭忽然有人來報。
“老太太，榮國府來人了。”
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林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誰來了？”
“是、璉二奶奶。”
林母的眉頭挑了挑。
王熙鳳？
“讓她進來吧。”林母道。
屋裏的人對視一眼，識趣的都退了出去。隻有黛玉賴在林母這裏，不肯走。
“祖母，我不走。我想要聽嘛！”
林母低頭看她，想了想，點點頭。
“好。那你乖乖的，別說話。”
黛玉點了點頭！
王熙鳳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林母靠坐在榻上，邊上坐著個十來歲的姑娘。
那姑娘穿著大紅衣裳，紮著高高的馬尾，腰裏纏著鞭子，正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她一下子就認出這是誰了。
“給老太太請安。”她笑著福了福身。
又看向黛玉：“喲，長這麼大了，真好看。”
黛玉眨眨眼，沒說話。
林母淡淡道：“坐吧。”
王熙鳳在下首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她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跟平時不一樣，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謹慎。
林母看著她，也不著急開口。
屋裏靜了一會兒。
王熙鳳先撐不住了，放下茶盞：“老太太，今天我來，是替榮國府傳個話。”
林母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王熙鳳深吸一口氣，把來意說了。
原來，宮裏的賈元春封妃了。不是一般的妃，是賢德妃，位份不低。皇上還恩準她回家省親，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榮國府那邊，高興壞了。可高興歸高興，省親要有個省親的地方，要蓋個大觀園。
蓋園子要花錢。
榮國府早就外強中乾了，哪裏拿得出那麼多銀子？
於是，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林家身上。
王熙鳳笑著道：“老太太，榮國府那邊的意思是，我們兩家終究是親戚！
如今元春封了妃，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林家要是能出些銀子，幫著把園子蓋起來，往後元春在宮裏，也能記著林家的好。”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些：“畢竟，元春可是皇上的妃子。林大人如今在朝堂上，多一份助力，總是好的。”
林母聽她說完，臉上沒什麼表情。
黛玉眉頭皺了皺，她不太懂什麼妃子不妃子的。可她聽出來了，這個人是來要錢的。
王熙鳳說完，等著林母的答覆。
林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鳳丫頭，你是替榮國府來傳話的，還是自己來的？”
王熙鳳心裏咯噔一下。
這話問得真刁鑽。
她要是說替榮國府來的，那她就是跑腿的，後麵的話不用說了。
她要是說自己來的，可她憑什麼來？她是榮國府的媳婦，不是林家的。
她看著林母那雙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位老太太，什麼都知道。
知道榮國府打什麼算盤，知道她來幹什麼，甚至知道她心裏怎麼想的。
她收斂了笑容，正色道：“老太太，我是替榮國府來傳話的。榮國府那邊讓我來，我不能不來。可我心裏怎麼想的，老太太應該明白。”
林母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明白。”
王熙鳳心裏鬆了口氣。這位老太太，果然跟傳說中一樣。不，比傳說中更厲害。
“那老太太的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榮國府想蓋園子，是榮國府的事。林家的銀子，是林家的。兩回事。”
王熙鳳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她來之前就知道，這趟差事辦不成。可榮國府那邊非要讓她來，她不來不行。
她站起來，福了福身：“老太太的話，我記下了。我這就回去回話。”
王熙鳳走後，黛玉說：“祖母，她人好像還行。”
林母低頭看她，笑了。
“還行。可她是榮國府的人。黛玉，記住。有些人，你可以喜歡她這個人，但不能跟她走太近。”
黛玉點點頭。
她不太懂，可她記住了。
……
王熙鳳回到榮國府，直接去了賈母的正院。
賈母、王夫人、邢夫人、還有幾個姑孃的，都在等著。
見她進來，賈母第一個問：“怎麼樣？”
王熙鳳搖搖頭。
“林家那邊，不答應。”
賈母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答應？你沒說元春封妃的事？”
王熙鳳道：“說了。可那位老太太說，榮國府的事是榮國府的，林家的事是林家的。兩回事。”
王夫人冷笑一聲。
“兩回事？他們林家，當初要不是娶了敏兒，能有今天？”
賈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王熙鳳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知道王夫人心裏怎麼想。可她也知道，林家能有今天，靠的是牛痘的功勞，是林如海的本事，是那個老太太的精明。跟榮國府，沒半點關係。
邢夫人開口：“他們就不怕得罪元春？元春可是皇上的妃子。”
王熙鳳看了她一眼，心裏冷笑。
得罪元春？
元春在宮裏，能拿林家怎麼樣？林如海是皇上跟前的紅人，那個老太太是一品誥命夫人。元春一個妃子，敢動他們？
可她什麼也沒說。
賈母開口：“行了。他們不答應，咱們自己想辦法。”
眾人對視一眼，都不敢再說什麼。
可心裏都清楚，自己想辦法？哪來的辦法？
銀子從天上掉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榮國府上下忙得焦頭爛額。
蓋大觀園要錢，可錢從哪裏來？
賈母把自己的體己拿了出來。王夫人也拿了。邢夫人不想拿，可沒辦法，也拿了。賈赦、賈政、賈珍、賈璉，都被逼著湊份子。
可還是不夠。
賈母坐在正院裏，摸著佛珠，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林家那邊，真的不肯出？”
王熙鳳站在一旁，點點頭。
“不肯。”
賈母閉上眼，嘆了口氣。
元春封妃，多大的榮耀。林家要是識相，就該主動來巴結。可他們倒好，連銀子都不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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