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峰看著兒子們躍躍欲試的樣子，也笑了：
“行，那就都去。棟樑，你負責看著咱們裝貨的袋子，別讓人順手牽羊。
棟宇、棟軒，你們倆機靈點，幫媽媽遞遞東西，收收攤布。眼睛都放亮些！”
於是，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裝著滿滿的貨物，再次來到之前林棟哲看好的那個街口。
這塊地方他們提前觀察過，人流確實旺。
鋪開厚塑料布，把衣服一件件掛起來或用架子撐開，手錶則擺在絨布托盤裏，放在顯眼位置。
鮮艷的顏色和新穎的款式立刻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剛開始，宋瑩還有些放不開，招呼客人的聲音不大，麵對砍價也有些侷促。
但很快，在第一個顧客成功成交後，她找到了感覺。
畢竟是在深圳市場真刀真槍歷練過，對貨品熟悉，也知道底線在哪。
“大姐，看看這件襯衫，南邊來的新樣子，料子軟和，顏色襯你！”
“姑娘，這手錶多時髦，配你這條裙子正好！不信你試試？”
她語氣熱情又實在，拿起衣服展示版型，抖開料子讓人摸，遞手錶給人試戴。
林武峰在一旁默契配合，負責拿貨、打包、找零，眼神沉穩，給人一種可靠感。
夫妻倆一個主外一個主內，雖初上手，卻配合得越來越順暢。
林棟哲沒有往前湊，他和三個弟弟站在稍外圍一點的地方，看似閑聊，實則眼觀六路。
他低聲提醒弟弟們：“注意看，有沒有人隻摸不買、光往人堆裡擠的。看好咱們的貨，特別是手錶盤，別讓人順手摸走了。”
三個弟弟頓時感到責任重大，小臉綳得緊緊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來回掃視。
還真讓他們發現了一個試圖把一件背心往懷裏塞的半大孩子。
林棟樑立刻大聲咳嗽了一下，那孩子做賊心虛，手一縮，溜走了。
林棟哲讚許地拍了拍大弟的肩膀。
生意比預想的還要好。
修身的牛仔褲、時髦的襯衫，還有那些亮晶晶的手錶，正好踩中了人群的喜好。
價格又比百貨大樓實惠，宋瑩和林武峰定的利潤空間合理，砍價餘地也有，顧客買得也開心。
忙起來的時候，三個弟弟也真派上了用場。
林棟宇腿腳快，跑來跑去給父母遞不同尺碼的衣服。
林棟軒心思細，幫忙把顧客試過不要的衣服重新疊好掛好。
林棟樑則牢牢守著裝錢的腰包。
帶來的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到下午三四點鐘，最後一件外套被一個爽快的姑娘買走，最後一塊帶水鑽的時裝表也被一位大媽挑去送閨女。
塑料布上變得空蕩蕩盪，隻剩下些零碎配飾和幾塊不太受歡迎的電子錶。
收攤回家。
雖然個個累得夠嗆，嗓子冒煙，腿像灌了鉛，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紅光。
晚上，堂屋的方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山，全是今天收來的錢。
各種麵值的紙幣、硬幣混雜在一起，看著有些雜亂，但卻散發著最誘人的氣息。
紅嬸做了一桌好菜，但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先被那堆錢吸引了。
“我的天！這麼多？”
宋瑩看著那堆錢，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白天收錢時心裏大概有數，但真堆在一起，視覺衝擊力更強。
林武峰搓了搓手，眼裏也閃著光：“點點，快點點！”
一家人圍坐過來，連紅嬸也好奇地湊近。
最終數字出來，刨去成本，今天的純利潤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錢可真好賺。”
宋瑩摩挲著手裏一遝整理好的十元鈔票，喃喃道。
但她隨即又搖搖頭，“不對，是咱們的貨對路，也是真辛苦。這一天站下來，嘴皮子磨破，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辛苦是辛苦，可看得到錢，心裏踏實。比在廠裡熬日子強。”林武峰感慨，
三個弟弟看著那堆錢，再回想爸媽今天忙得腳不沾地、口乾舌燥的樣子。
心裏對賺錢和辛苦這兩個詞，第一次有瞭如此具體而深刻的認知。
興奮之餘，也多了幾分懂事。
林棟哲看著父母臉上混合著疲憊與滿足的神情，知道他們這一步，算是穩穩地邁出去了。
……
第二天，宋瑩和林武峰就做出了決定。
宋瑩對兒子說：
“棟哲，今天開始，你別跟我們去了。眼瞅著快開學了，你在家好好休息，看看書，準備準備上學的事。
你考上清大不容易，別為這些雜事分心。賺錢有我和你爸呢。”
林武峰也點頭：
“對，昨天我們也摸出門道了，能應付。你三個弟弟也不許去了，轉到北京來上學，聽說有入學考試？都給我在家好好複習，考不好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他板起臉，但眼裏帶著笑。
三個弟弟雖然有點捨不得幫忙所帶來的成就感，但聽到入學考試，也立刻嚴肅起來。
大哥考上清大的榜樣在前，他們也不敢懈怠。
林棟哲沒有堅持。
他知道父母需要獨立操持來建立信心，也需要空間去形成自己的經營風格。他相信他們的能力。
“好，那我就在家當個閑人。爸，媽，你們辛苦了。有事隨時叫我。”
……
於是，從那天起，出攤賣貨成了林武峰和宋瑩的專職。
他們每天早出晚歸，雖然辛苦，卻樂在其中。
宋瑩變得越來越老練，眼光越來越毒，能一眼看出哪些款式會走俏，跟顧客打交道也愈發自如，甚至有了好多個回頭客。
林武峰則把後勤和外交工作做得井井有條，負責進貨、搬運、保管錢款，還和旁邊幾個擺攤的漸漸熟絡起來，互相有個照應。
生意穩定後，他們又跑了兩趟深圳。
這次不用林棟哲帶路了，他們自己就能找到相熟的老闆，挑貨、談價、打包、託運，一氣嗬成。
熟能生巧，效率也越來越高了。
後來，連深圳都不用常跑了，跟幾個信譽好的老闆建立了固定聯絡。
看中了新款式，打個長途電話過去，描述清楚，談好價錢，把貨款通過郵局匯過去，那邊老闆就會按要求配好貨，通過鐵路發過來。
有時老闆還會主動寄些新出的樣品布料或圖片過來讓他們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