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終於駛入了深圳站。
“爸，媽，我們到了。走，我先帶你們去安頓，然後，咱們去看貨！”
林武峰和宋瑩都是第一次來深圳，看著眼前比北京更加密集的高樓、更鮮艷張揚的街邊廣告牌，都有些目不暇接，腳步也不自覺地有些遲疑。
林棟哲走在前麵，熟練地領著他們穿過車站廣場，招手攔了輛計程車。
“去香格裡拉酒店。”他對司機說。
宋瑩坐在車裏，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低聲對丈夫說：
“這地方、跟咱們那兒真不一樣。”
林武峰點點頭，握了握她的手：“跟著棟哲就行。”
到了酒店，林武峰和宋瑩看著富麗堂皇的大堂，腳步更猶豫了。
“棟哲，這、這得住多少錢一晚？咱們隨便找個招待所就行。”宋瑩拉著兒子小聲說。
“媽，出門在外，安全方便最重要。這裏離市場近，環境也好，你們休息好了，明天纔有精神看貨。錢的事別擔心，咱們現在是來做生意的，該花的得花。”
林棟哲語氣平和但堅定，不由分說地辦理了入住。
他知道，讓父母接受新的消費觀念和行事方式，也是適應新生活的一部分。
安頓下來，林棟哲沒讓父母立刻休息。
“爸，媽，趁現在天還沒黑，我先帶你們去附近的市場轉轉，認認路，感受一下氛圍。明天正式看貨，心裏也有底。”
三人再次出門，這次直奔羅湖商業城一帶的服裝批發市場。
即使已是下午，市場裏依然人聲鼎沸，拉貨的小推車響個不停，各色方言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新布料的味道、汗味和食物氣息。
宋瑩一進去，眼睛就被琳琅滿目、顏色鮮艷的衣服吸引了。
“天哪，這麼多！這麼花！”
她拿起一件熒光粉的襯衫，又摸摸一條褲腳寬得像喇叭的褲子，有些不敢相信。
“這、這真有人買？”
林棟哲肯定地說：“有，媽，而且很好賣。北京那邊缺的就是這個鮮亮和新樣子的。
他拿起一件版型修身、領口有點小設計的條紋T恤，你看這件：“料子不錯，做工也細，在北京年輕姑娘裡肯定受歡迎。”
林武峰則更多觀察著環境和人。
他看那些進貨的人怎麼跟老闆打交道，怎麼看貨驗貨，怎麼談打包價。
他注意到，有些老闆看人下菜碟，對生麵孔報價高，對熟客則爽快許多。
也看到有人因為沒檢查仔細，回去發現次品回來扯皮的。
“水挺深的。”林武峰低聲對兒子說。
“嗯，所以得多看，多問，別急著下手。明天咱們慢慢轉。”林棟哲點頭。
晚上回到酒店，夫妻倆都睡不著，既興奮又忐忑。
宋瑩拿著本子和筆，憑著記憶寫下白天看到的幾種覺得不錯的款式和大概顏色。
林武峰則跟兒子仔細詢問拿貨的細節：起批量一般多少？怎麼判斷衣服料子好壞？壓價大概能壓到什麼程度？萬一貨不對板怎麼辦？
林棟哲一一解答，把自己上次摸索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倒出來。
“爸，媽，明天你們主導，我跟著。看中了哪個攤，你們去問價，去摸料子，去談。我就補充，幫你們看看有沒有遺漏的毛病。”
……
第二天一早，三人精神抖擻地再次殺入批發市場。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宋瑩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她不再隻是看熱鬧，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她先是在幾個攤位前流連，拿起衣服仔細看車線是否整齊，內襯是否妥帖，釦子縫得牢不牢，布料的手感和厚度如何。
她甚至會把衣服湊到鼻子前聞聞，有沒有刺鼻的化學味道。這些細緻活，正是她的長處。
“老闆，這件襯衫怎麼拿？”她指著一件米白色、領口帶繡花的襯衫問，語氣不卑不亢。
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女人，瞥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後的林武峰和林棟哲，報了個價：
“三十五，10件起拿。”
宋瑩心裏迅速算了算林棟哲之前告訴她的大概成本，搖搖頭：“太貴了。這料子一般，繡花也粗糙。二十五。”
“哎喲大姐，二十五我本都回不來！你看看這做工！”老闆開始訴苦。
宋瑩也不急，放下襯衫，作勢要走：“那算了，我再看看別家。”
“別走別走！二十八！最低了！”老闆喊道。
宋瑩腳步頓了頓，回頭：“二十六。行我就拿10件試試。”
老闆苦著臉，最終還是點了頭：“算了算了，開個張！大姐你真會還價！”
第一筆生意談成，宋瑩鬆了口氣，背後其實也出了層薄汗。
林武峰默默上前，接過打包好的衣服，仔細看了看衣服有沒有瑕疵！
林棟哲則對母親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宋瑩膽子大了起來。
她穿梭在各個攤位間，眼睛像尺子一樣，快速篩選著款式好、質量過關、價格又有空間的貨品。
她開始懂得利用多拿幾款能不能便宜點、以後常來照顧生意這樣的話術。
林武峰則更像一個堅實的後盾，負責檢查貨物、搬運、保管錢款，偶爾在妻子砍價僵持時，沉穩地插一句：
“老闆，再讓一點，我們誠心要，下次還找你。”
他話不多，但往往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林棟哲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跟在後麵，隻在父母拿不定主意時，才低聲給出建議：
“媽，這件外套版型可以，但顏色太跳，北京可能不如那個駝色好賣。”
“爸，這家老闆看起來實在，上次我拿過貨，沒出問題。”
他也提醒父母注意分散拿貨，別在一家拿太多，降低風險。
還叮囑他們一定要當場點清數量、檢查有無瑕疵。
還教他們認幾種常見的、以次充好的布料和做工。
中午，三人就在市場邊上隨便吃了碗麪。
宋瑩一邊吃，一邊還在本子上記著什麼，嘴裏唸叨：“那家的牛仔褲版型真好，就是價格咬得死！剛才那批T恤顏色全，價格也合適，可以多拿點！”
林武峰看著妻子專註的樣子，笑了笑，對兒子說：“你媽這是找到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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