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三胞胎帶來的新鮮勁和議論還沒完全過去時。
巷子裏另一樁事很快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老吳要再娶了。
老吳家的女人幾年前病逝,留下女兒吳珊珊和兒子吳小軍。
如今老吳經人介紹,認識了同樣喪偶、帶著個女兒的張阿妹。
兩邊一合計,覺得條件合適,很快就把婚事定了下來。
訊息傳開,巷子裏頓時多了不少嚼舌根的聲音。
尤其是那些閑來無事的婦人,見到吳珊珊或者吳小軍,總要關切地拉著說上幾句。
“珊珊啊,你爸這是要給你找後媽咯,後媽帶來的女兒以後要跟你搶爸爸咯!”
“小軍,你爸不要你們姐弟倆了,以後隻疼新老婆和新閨女嘍!”
吳珊珊已經十五六歲了,性子有些潑辣要強,聽了這些話,心裏又氣又悶,但還能繃著臉,硬邦邦地頂回去:
“關你們什麼事!我爸的事輪不到你們說!”
而吳小軍還小,遠不如姐姐能扛事。
那些半真半假的你爸不要你了的話,像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不敢像姐姐那樣嗆聲,隻能憋著。
憋不住了,就一個人偷偷溜出家,躲到巷尾堆雜物的偏僻角落,抱著膝蓋掉眼淚。
這天傍晚,林棟哲剛去幫家裏打醬油回來,抄近路經過那個角落。
一眼就看到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吳小軍。
他腳步頓了頓。
按照他一貫的原則,應該目不斜視地走過去,當作沒看見。
多管閑事,尤其是這種別人家的家務事,最容易惹上甩不掉的同情債和後續麻煩。
但他看著吳小軍可憐兮兮的樣子。
算了。
林棟哲轉身朝著吳家的方向走去。
在吳家附近,他遇到了正滿臉煩躁出來找弟弟的吳珊珊。
“你弟在巷尾雜物堆那邊哭。”
林棟哲停下腳步,拋下這句話,沒等吳珊珊反應,就徑直走了。
他完成了告知這個最基本的動作,至於後續,與他無關。
吳珊珊愣了一下,看著林棟哲走遠的背影,也顧不上多想,連忙朝著巷尾跑去。
找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弟弟,她又氣又心疼,一把將弟弟摟住,拍著他的背:
“哭什麼哭!爸爸娶就娶,咱們還怕她不成?有姐在呢!”
話雖硬氣,但是聲音卻也有些發哽。
然而,無論吳珊珊和吳小軍私下如何不安、抗拒,甚至小小地鬧了幾場,老吳再婚的決定也沒有動搖。
很快,選好的日子到了,簡單的酒席擺在了老吳家。
巷子裏相熟的人家都收到了邀請,林家也備了份禮,上門吃席。
席間,老吳臉上帶著中年男人再續家庭的滿足紅光,挨桌敬酒。
新娘子張阿妹穿著半新的紅衣裳,跟在旁邊。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卻精明地打量著自己老公的前頭的兩個孩子。
她帶來的女兒張敏,比吳珊珊小一歲,怯生生地跟在母親身後,也小心地觀察著新姐姐和弟弟。
林棟哲跟著父母坐在席間,安靜地吃著菜,目光掃過席上的眾人。
老吳的高興是實實在在的,想著家裏終於又有了女人操持,孩子有人照管,自己也能鬆快些。
而張阿妹的笑容底下卻是另一種算計:
總算又有了依靠,男人能掙錢養家,至於前麵女人留下的兩個拖油瓶……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繃著臉的吳珊珊和眼睛紅腫的吳小軍,心裏冷笑,半大的丫頭小子,還能翻出天去?以後這個家,還不是她說了算?
吃席間。
林武峰和宋瑩與同桌的鄰居低聲交談著,話題自然圍繞著新人和孩子。
宋瑩看著那三個神色各異的孩子,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對丈夫說:
“這以後,老吳家怕是難得安生了。”
林武峰點點頭,給妻子夾了筷菜:
“別人家的事,咱們不多議論。吃菜。”
林棟棟他正慶幸自己隻是來吃席的旁觀者呢。
吳家的煩惱是吳家的,張阿妹的算計是張阿妹的,都與他林棟哲無關。
……
第二天一早,張阿妹就儼然一副吳家新女主人的架勢,開始操持起這個家來。
她的第一個目標,自然是已經半大不小的吳珊珊。
吃早飯時,張阿妹就下巴微微一抬:
“珊珊啊,廚房碗櫃頂上那罐鹹菜應該見底了,趁著今兒天好,你等會兒把空罐子刷了,再去買點鹹菜回來填上。對了,順道把昨兒酒席上借王嬸家的那幾個盤子碗給還了,別忘了道謝。”
吳珊珊正咬著半根油條,愣了一下。
以前媽媽在時,這些跑腿雜事雖然也做,但從沒有這樣一大清早就被指派得清清楚楚,語氣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味道。
她心裏不痛快,但看著埋頭喝豆漿的父親沒說話,張阿妹又笑吟吟地看著她,隻能應下。
這僅僅是個開始。
吃過早飯,老吳上班,吳小軍跑出去找小夥伴玩,張敏被張阿妹打發回裏屋溫習功課。
張阿妹繫上圍裙,開始收拾屋子。她手腳確實麻利,但眼睛總跟著吳珊珊轉。
“珊珊,別愣著,把這幾件臟衣服抱到水池那邊去,先用清水泡上。”
“珊珊,掃帚呢?把這地掃掃,角落裏也別落下。”
吳珊珊像個陀螺一樣,被張阿妹支使得團團轉。
她不是不能幹活,以前母親生病時,家裏許多事也是她頂著。
可那時是心甘情願為家裏分擔。
而張阿妹一邊指揮她,一邊時不時對偶爾路過的鄰居感嘆:
“唉,我們家珊珊真是勤快,幫了我大忙了!這孩子,懂事!”
至於吳小軍,張阿妹的態度就微妙得多。
吳小軍瘋玩回來,一身汗一臉泥,張阿妹看見了,也隻是笑著說:“小軍回來啦?快去洗把臉,瞧這一身汗。”
絕不會指使他去提水、掃地或者跑腿。
吃飯時,肉菜總會往吳小軍碗邊推推,“小軍多吃點,正長身體呢。”
對吳珊珊,頂多說一句珊珊也吃。
在她看來,吳小軍是老吳的獨子,是將來可能的依靠,不能得罪,還得籠絡著。活兒嘛,讓丫頭片子乾就行了。
而她自己帶來的女兒張敏,則被保護得很好。
張敏隻需要安安靜靜待在自己屋裏,或者拿本書坐在門口看。
張阿妹絕不會讓油煙、灰塵或者雜事沾到她身上。
偶爾張敏想幫忙洗個碗,張阿妹立刻接過去:
“哎呀,小敏你放著,看書去,這些活不用你乾。”
那語氣裡的疼惜和回護,與對吳珊珊的使喚形成了鮮明對比。
吳珊珊不傻,她看得分明。
心裏的火氣一天天積攢著,幹活時動作難免帶出些情緒,摔摔打打。
張阿妹也不直接罵她,隻是等老吳下班回來,一邊盛飯一邊狀似無意地嘆氣:
“唉,今天讓珊珊去打了十斤米,這孩子回來撅著嘴,怕是累著了。也怪我,光想著她大了能搭把手,沒顧上她還是個孩子,正貪玩呢。”
老吳看看悶頭扒飯、臉色不好的女兒,又看看一臉自責的新妻子,皺皺眉,對吳珊珊說:
“幫你媽乾點活是應該的,別擺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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