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床上,宋瑩翻來覆去,還是沒忍住,對旁邊快要睡著的林武峰小聲說:
“武峰,睡了嗎?”
“沒呢,咋了?”林武峰迷迷糊糊應道。
“今天黃玲來了,送了把野菜。”
“哦,挺好。”
“然後她跟我借了張肉票,說她公婆明天來,家裏沒票了。”宋瑩聲音悶悶的。
林武峰的睡意醒了大半:“借肉票?你借了?”
“嗯、借了。她說下個月還。我也沒好意思不借,她都開口了,還是為招待老人!”
宋瑩越說越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件傻事。
林武峰沉默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嘆了口氣:
“你呀,就是心太軟,臉皮薄。她早不借晚不借,偏偏你剛懷孕需要補,她公婆要來的時候借?
怎麼就能把肉票算得剛剛好一點不剩?非得來問你借?”
丈夫的話戳中了宋瑩心裏最彆扭的地方。她不是沒想到,隻是不願把人往壞處想。
“也許,真是臨時急用呢?”
“就算是急用,她怎麼不去問別人,偏偏來問你呢?”
“不就是覺得你好說話,不會拒絕嗎?砌牆那事,她躲得遠遠的,現在需要幫忙了,倒記得上門了。”
林武峰語氣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
宋瑩不說話了,心裏特別懊惱。
林武峰怕她氣著身子,連忙安撫。
“好了,別想了,一張票的事兒,借了就借了,就當鄰裡情分。”
“但你得記著,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肚裏還有個小的,最需要營養。咱們家的東西,尤其是這些緊俏的,得先緊著你。
以後啊,長個心眼,該拒絕的時候就得拒絕,別老覺得不好意思。
人情往來,得有來有往才叫人情,總是一頭熱,是不行的。”
宋瑩聽著丈夫的話,心裏慢慢踏實了些,也覺得自己之前是太順著麵子了。
“嗯,我知道了。下回、下回我注意。”
“這就對了,睡吧,別為這點事費神,現在你和孩子最重要。”
林武峰給她掖了掖被角。
林棟哲在隔壁小房間,並未睡熟。
父母壓低聲音的對話,他隱約聽了個大概。
借肉票?
母親的心軟和麪子薄。
這張肉票,就當是給母親買個教訓,讓她早點看清某些朋友的邊界在哪裏。
林棟哲他翻了個身,安然入睡。
……
第二天是週末。
林武峰帶著林棟哲去附近的供銷社買了點東西。
回來的路上,特意給懷孕嘴饞的宋瑩買了串糖葫蘆。
想了想,又給兒子也買了一串。
林棟哲接過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開心的說了聲“謝謝爸爸”。
父子倆剛走到巷子口,就聽見莊家方向傳來比往常嘈雜許多的談笑聲。
林棟哲抬眼望去,莊家院門敞開著,能看到裏麪人影晃動,有好幾個人。
走了近些,卻見莊筱婷一個人蹲在自家門外的牆根下,小手抱著膝蓋,腦袋耷拉著。
聽到腳步聲,莊筱婷她抬起了頭。
小臉上沒什麼笑容,帶著悶悶不樂的神情。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林武峰,然後便直直地落在了林棟哲手裏。
確切地說,是落在那兩串糖葫蘆上。
莊筱婷的眼睛像是被黏住了,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好像變成更明顯的委屈和餓了!
林棟哲腳步沒有停下來。
將莊筱婷那那一閃而過的渴望和委屈盡收眼底。
結合莊家院裏傳來的喧鬧和莊父莊母到來的訊息,他立刻就明白了。
黃玲借肉票招待公婆,恐怕來的不止兩位老人,多半還有其他親戚。
又是中飯,以黃玲的算計和臨時籌備的倉促,準備的飯菜絕對不夠。
大人或許還能將就,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恐怕根本吃不飽。
莊超英是個不管事的書獃子,黃玲在廚房忙得團團轉,哪裏顧得上女兒吃了多少。
林棟哲猜想莊筱婷這是餓著肚子被趕出來了?或者是自己溜出來透氣的!
林棟哲心裏毫無波瀾。
餓嗎?可憐嗎?
或許吧。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可不是原劇情裡那個會被眼淚和可憐打動、進而產生羈絆的林棟哲。
他手裏的糖葫蘆,一串是父親給母親的,另一串是父親給他的。
他沒有義務,更沒有意願分給莊筱婷。
一旦他此刻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同情或分享的意圖。
以莊筱婷現在的狀態,還有黃玲可能會說你看棟哲多關心你和多懂事之類的話。
這很容易就衍生出不必要的情分和牽扯。
這完全違背了他遠離糾纏的原則。
於是,在莊筱婷眼巴巴的注視下。
林棟哲微微側了側身,將手裏的糖葫蘆更自然地垂在身側。
避開了莊筱婷直勾勾的視線,跟著父親徑直走向自家院門。
“武峰迴來啦?”
屋裏,宋瑩聽到動靜迎出來,臉上帶著笑。
“嗯,給你和兒子買了糖葫蘆。”
林武峰把給妻子的那串遞過去。
“呀,正好有點饞酸的。”
宋瑩高興地接過,同時看到了門外牆根下的莊筱婷。
“咦?筱婷怎麼一個人在那兒?她家今天不是來客人了嗎?”
林武峰也看了一眼,隨口道:
“可能孩子玩吧。”
林武峰他也沒太在意,扶著宋瑩往裏走。
“你慢點,進屋吃。”
林棟哲最後一個進門的,又瞥了一眼莊筱婷。
小姑娘還蹲在那裏,那樣子看著確實有幾分孤單可憐。但林棟哲心中沒有絲毫漣漪。
屋裏。
宋瑩小心地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林武峰笑嗬嗬地看著妻子。
林棟哲也坐下來,安靜地吃著自己那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