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瑩轉身去拿蒸籠布的時候。
林棟哲迅速而自然地側了下身，擋住父親林武峰的視線一角。
另一隻一直揣在口袋裏的手極快的把丹藥落入旁邊那碗準備用來蘸餃子的、宋瑩剛倒出來的醋裡。
丹藥入醋即化，無色無味。
“媽媽，醋。”林棟哲指著那碗醋，聲音平靜。
“哎，放著就行。”宋瑩拿好東西回來，完全沒察覺任何異樣。
晚飯，一家人其樂融融。
餃子蘸著加了料的醋，宋瑩吃了不少，直誇今天餡調得好。
林武峰更是讚不絕口。林棟哲也安靜地吃了自己那份。
他看著父母的樣子，心裏開心極了。
他馬上會有多個弟弟了的！自己家馬上就能熱鬧起來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棟哲他與莊家兄妹之間，一直保持著距離！
莊圖南是個半大孩子，有著自然的分享欲和結交玩伴的渴望。
而莊筱婷年紀更小，對不理人的林棟哲也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隱約的不服氣。
這些微妙的氣氛，終於在一個週六的下午爆發了！
起因是莊圖南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個鐵皮青蛙，上了發條能蹦躂老遠，在孩子們眼裏是超級新鮮的玩具。
他興沖沖地跑到林家院子門口，朝著裏麵喊：“林棟哲！林棟哲！出來看，我有新玩具！”
林棟哲正坐在屋裏的小桌子前，臨摹著鋼筆字帖。
聽到喊聲，他筆尖頓了頓，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彷彿沒聽見。
莊圖南又喊了兩聲，見沒回應，乾脆跑了進來，扒到屋門邊，舉著那鐵皮青蛙，臉上帶著獻寶似的興奮：
“你看！會跳的青蛙！咱們去外麵玩，比誰跳得遠！”
林棟哲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掠過那隻漆色鮮亮的鐵皮青蛙，落在莊圖南因奔跑而泛紅的臉上。
“謝謝，我不玩。你找別人吧。”
語氣禮貌，卻透著不能反駁的冷淡。
莊圖南愣了一下，滿腔熱情被兜頭澆了盆冷水，有些下不來台：
“為什麼啊？這個可好玩了！筱婷都想玩呢！”
正說著，莊筱婷也跟了進來，聽見哥哥的話，立刻附和：
“就是！可好玩了！林棟哲，你是不是不會玩啊？”
小女孩的心思簡單，覺得被拒絕沒麵子，便想用激將法。
林棟哲看了莊筱婷一眼。
讓莊筱婷沒來由的覺得自己的小心思好像被看得透了的。
我會不會玩，不重要。我要練字。你們自己去玩吧。”
林棟哲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筆，一副送客的姿態。
莊圖南急了，他覺得這個鄰居弟弟實在太不合群，也太不給麵子了：
“練字有什麼好玩的！天天看書練字，跟個小老頭似的！”
“圖南！怎麼說話呢？棟哲愛學習是好事。他不玩就算了，你們自己去玩，別打擾人家！”
門口傳來黃玲的聲音，她大概是聽到動靜過來了，語氣帶著製止，
黃玲的出現讓莊圖南癟了癟嘴。
莊筱婷也嘟起了嘴。
黃玲看了一眼端坐桌前、彷彿置身事外的林棟哲。
又看了看自己那兩個明顯吃了閉門羹的孩子，心裏嘆了口氣，麵上卻笑著對屋裏說：
“棟哲，你練字啊，真用功。圖南，筱婷，走了，回家去。”
莊家兄妹被母親帶走了，臨走前，莊圖南還回頭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莊筱婷則悄悄瞪了林棟哲的背影一下。
小小的衝突，甚至算不上衝突，隻是單方麵的拒絕和另一方麵的碰壁。
屋裏恢復了安靜。
過了一會，宋瑩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摘好的菜，隨口問：
“剛纔好像聽見圖南叫你？”
“嗯，他讓我玩玩具，我沒去。”林棟哲答道。
宋瑩看了兒子一眼，想起之前黃玲的迴避，心裏那點複雜的情緒又泛上來，便說：
“不去就不去。咱們棟哲誌向大，不玩那些也好。”
話裡不自覺地帶了點對莊家隱約的疏遠。
林棟哲點點頭，沒說什麼。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母親的心思，已經開始從外部收回，轉向家庭內部了。
夜裏，他聽到父母房間裏，宋瑩低聲對林武峰說：
“這兩天總覺得有點乏，胃口也不似以前好，不知是不是換季了。”
林武峰的聲音帶著關切：“要不明天請個假，去衛生院看看？”
“再看吧，興許過兩天就好了。”
林棟哲聽到後，開心極了！
……
又過了兩天。
宋瑩那股疲憊和食慾不振的感覺沒見好轉，反而早上起床時會隱隱的噁心。
在林武峰不放心的一再催促下，她請了半天假，去了廠附屬的衛生院。
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當女醫生笑著對她說宋瑩同誌，恭喜你啊，你這是有喜了時。
宋瑩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巨大的驚喜像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腳步有些發飄地走出衛生院。
有了？又有了？
棟棟哲六歲了，她和武峰雖然沒刻意再要，但也從沒避諱過。
這幾年一直沒動靜，她心裏不是沒悄悄期盼過。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麼突然。
她直接拐去了林武峰所在的工作地方。
林武峰正貓在一台機床下麵檢查什麼，滿手油汙。
聽到工友喊他你愛人找，他趕緊鑽出來。
“怎麼了？檢查出什麼了？不舒服？”林武峰擦著手，有些緊張地問。
宋瑩沒說話，隻是把那張化驗單遞過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林武峰接過來，眯著眼看了兩秒。
當看清上麵陽性和早孕的字樣時，開心極了！
“這、這是真、真的？”
他聲音都結巴了，搓著手，咧開嘴大笑：“太好了！太好了！小瑩，你、你感覺怎麼樣？難受不？累不累？咱們趕緊回家，回家躺著去！”
他語無倫次，手足無措，想碰碰宋瑩又怕自己手臟。
周圍工友聽見動靜，紛紛圍過來道喜。
“老林，行啊！”
“恭喜恭喜！”
“又要當爹了！”
林武峰笑得見牙不見眼，一一回應，那股高興勁兒藏都藏不住。
宋瑩被他緊張兮兮的樣子逗笑了。
心裏那點因為之前鄰裡瑣事帶來的鬱悶，此刻被這巨大的喜悅沖得乾乾淨淨。
“我沒事，好著呢。就是有點沒想到！走，回家，晚上給棟哲也說說。”
“對對對，告訴兒子！他要有弟弟妹妹了！”
林武峰興奮地說，小心地虛扶著宋瑩，連走路都恨不得替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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