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收拾好,宋瑩拉著兒子在小小的新客廳裡坐下,摸了摸他的頭。
“棟哲,今天搬過來,是不是有點害羞?媽媽看你怎麼沒跟隔壁的圖南哥哥和筱婷姐姐一起玩呢?他們看著都是好孩子。”
林棟哲抬起臉,他故意挺了挺小胸脯,用一種模仿大人、卻又因童音而顯得格外認真的語氣說道:
“媽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長大了,要好好學習,不能老想著玩耍。”
正在一旁整理工具箱的林武峰聽了,立刻笑出聲,帶著贊同:
“喲,我兒子有誌氣!說得對,男孩子嘛,心裏得想著正事。玩什麼時候不能玩?”
宋瑩哭笑不得,看了丈夫一眼:“他纔多大,六歲!正是貪玩的時候。”
她又看向兒子,語氣軟了下來:
“學習當然重要,但也要有小朋友一起呀,隔壁莊叔叔是中學老師,黃阿姨又是廠裡會計,都是知書達理的人家,你跟他們的孩子玩,也能多學點好。”
林棟哲心裏清楚,母親這是想替他經營有益的鄰裡關係。
但他隻是搖了搖頭,堅持道:
“媽媽,我知道。但我現在就想自己看看書,練練字。”
他搬出了最能讓家長安心且無法反駁的理由愛學習。
果然,宋瑩雖然覺得兒子今天格外有主意,但也不再勉強:
“行,你想看書就看,練字也行,別累著眼睛。想玩了就去找哥哥姐姐,知道嗎?”
“知道了,媽媽。”
林棟哲乖巧應下,心裏卻打定主意,這個想玩的時刻大概率不會到來的。
夜裏,躺在床上,宋瑩翻了個身,對旁邊的林武峰小聲說:
“武峰,你說棟哲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平時也挺活潑的,怎麼到了新地方,對著新玩伴,反倒一副小老頭樣了?”
林武峰打了個哈欠,不以為意:
“小孩子嘛,一天一個想法。興許是累了,興許就是這會兒不想玩。我看隔壁那倆孩子是不錯,但咱兒子想自己待著就待著唄,又不是啥壞事。男孩子,獨立點好。”
宋瑩解釋道:“我不是說他獨立不好,我是想著,莊超英是中學老師,黃玲在廠裡做會計,都是有文化又明理的人。
他們家學習氛圍肯定差不了。我是覺得,棟哲要是能常跟他們家孩子一起,潛移默化,總是有好處的。”
“嗨,你想那麼遠幹嘛。”
林武峰拍了拍妻子的手。
“順其自然。孩子不想,硬湊上去也沒意思。睡覺睡覺,明天還上班呢。”
宋瑩想想也是,嘆了口氣:“也是,隨他吧。我看棟哲主意正著呢。”
……
與此同時,僅一牆之隔的莊家。
黃玲一邊覈算著廠裏帶回來的幾張單據,一邊對正在書桌前看書的莊超英說:
“超英,你看今天新搬來的林家,感覺怎麼樣?”
莊超英推了推眼鏡:“林武峰同誌人挺實在,在廠裡應該是技術骨幹。宋瑩同誌看著也爽利,是個會過日子的。”
“我是說他們家那孩子。”
黃玲放下手裏的鋼筆。
“叫棟哲的那個。才?看著也太安靜懂事了點。我讓他跟圖南、筱婷玩,他客客氣氣叫了人,轉身就去幫家裏搬東西了,話都沒多說一句。”
在旁邊小桌寫作業的莊圖南抬起頭插嘴:
“他好像不愛說話。我本來還想問他要不要看我新買的連環畫呢。”
寫自己名字的莊筱婷也嘟囔一句:“他有點怪怪的,都不笑。”
黃玲看了女兒一眼:“別瞎說,可能人家孩子就是文靜。”
黃玲想了想,不再多說,隻是催兩個孩子:“行了行了,趕緊寫完洗漱睡覺,明天還上學呢。”
……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去了,林家逐漸適應了新環境。
林棟哲也成功維持著他安靜、懂事、愛學習的六歲孩童形象。
與隔壁莊家兄妹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遠的鄰裡關係。
莊圖南起初還試圖邀請他一起看連環畫或玩玻璃彈珠,幾次得到禮貌但明確的拒絕後,便也不再強求。
莊筱婷更是直接把她這個怪怪的小鄰居劃到了不好玩的範疇裡。
宋瑩和黃玲因為工作關係和住得近的緣故,倒是迅速熟絡起來,時常一起上下班,在門口摘菜時也能聊上好一會兒,關係處得不錯。
而平靜之下,小矛盾也出現了!
矛盾的焦點,是在了林家院子東側與吳家相鄰、產權模糊的那一小段舊院牆上。
入秋後下了兩場雨,靠近吳家那邊脫落了一塊磚,砸在兩院交界處。
吳家女主人吳嫂沒工作,在家帶孩子,性格計較是出了名的。
她立刻隔著牆喊道:“哎喲!這要是砸到人可怎麼得了!林家的,這牆可不能再拖了!”
宋瑩正在院裏,聞聲出去說:“吳嫂,修肯定要修。等武峰休息日,買材料就弄。”
“等休息日?多危險!”
吳嫂叉著腰,聲音尖利。
“錢嘛,咱們兩家平攤,我們也不佔你們便宜。”
她說平攤和不佔便宜時咬得特別重。
宋瑩一聽就火了。
這牆明顯靠近吳家那邊損壞更嚴重,平攤自家吃虧。
“吳嫂,話不是這麼說。你看這損壞,靠你家那邊厲害得多。平攤不合適吧?”
吳嫂聲音拔高:“喲,你意思是我們家弄壞的?不想著和鄰居好好處,倒先算計錢?怕不是覺得我們好欺負?”
宋瑩也惱了:“誰算計誰心裏清楚!要不找廠裡後勤科,讓公家來人看,該咋修咋修,按規矩來!”
提到廠裡,吳嫂氣焰稍微收斂了,但還是嘴硬:
“少拿廠裡壓人!不就修個牆嗎?鬧到廠裡你不嫌丟人?反正牆這樣了,你們看著辦!”
說完摔門進屋。
宋瑩氣得夠嗆,一抬眼,正好看見黃玲從自家門口探了下頭,似乎聽到動靜,但很快又縮了回去,沒出來。
宋瑩心裏那點火,瞬間涼了一半,摻進了說不清的失望。
她以為,以她們現在的關係,黃玲至少會出來打個圓場,或者說句公道話。
晚上林武峰迴來,宋瑩把事說了,連帶黃玲沒露麵的事也嘀咕了兩句。
林武峰皺眉:“吳家是不地道。找廠裡不好看。明天我先買材料,修肯定修,但怎麼修咱自己有數。錢?他們不講理,咱們全出了圖個清靜,但話得說明白。”
宋瑩憋屈,更因黃玲的沉默而有些心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