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不等他們回答，徑直說了下去，將牛痘之法、兩年秘密試驗、數百例成功案例、完整的記錄與證據，一一陳述。
最後，她直視著剛才反對最激烈的那位老親王：
“您府上去年也有孫輩感染天花夭折，其痛可知。
若有一法，可令愛新覺羅氏子孫、令天下百姓，從此不再受此疫病奪命毀容之苦，此法，可算功德？
推行此法之人，可算為江山社稷、為愛新覺羅氏子孫萬代計？”
老親王渾身一震，張了張嘴，想起夭折的曾孫，老眼泛紅，竟一時語塞。
紫薇又轉向那些慷慨激昂的禦史：
“諸位大人以江山社稷為重，口口聲聲祖製禮法。
敢問，是僵死的禮法重要，還是活生生的萬千黎民性命重要？
是維護你們心中所謂的男女大防要緊，還是破除這千百年無解之絕症、護佑我大清綿長要緊？”
她的話語，如同冰錐，刺破了所有華麗的道德外衣，直指最核心的利益與恐懼。
家族的延續，百姓的擁戴，王朝的穩定。
皇帝此時不再猶豫，霍然起身，聲音斬釘截鐵：
“驗證結果無誤！皇太女獻牛痘神術，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即刻推行天下，阻撓者，以謀逆論！”
證據確鑿，加上皇帝毫無迴轉餘地的旨意。
以及牛痘背後代表的、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潑天功德與切實利益。
朝堂上的反對聲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驟然窒息。
那些原本激烈反對的宗室勛貴，想到自家子孫可能因此永絕天花之患，氣勢先矮了三分。
那些清流，麵對這實實在在、關乎每個人生死存亡的大功德。
再搬出牝雞司晨的空洞指責，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不近人情。
繼續反對？
那就是與天下渴望免於天花恐懼的百姓為敵，與希望子孫安康的皇室宗親為敵！
當牛痘推行天下、效果卓著的訊息接連傳來。
當民間對太女殿下的感激愛戴如潮水般湧起，甚至開始有百姓稱其為痘娘娘、救命活菩薩時，最後的阻力也土崩瓦解。
宗室們閉門嘆息，不再公開串聯反對，個別識時務的甚至開始試探著向東宮示好。
朝中大臣，無論內心如何想，表麵上再無人敢公然質疑太女之位。
那些清高文人，一部分在鐵的事實和洶湧的民意前沉默。
另一部分最頑固的，則被徹底邊緣化，他們的抨擊文章再也激不起波瀾，反而被市井百姓譏諷為酸腐、不通人情。
永琪在府中聽聞一切，砸碎了書房裏所有能砸的東西，最後卻隻能頹然坐倒，麵如死灰。
牛痘？如此功德，如此民心……
他所有的怨憤與不甘，在這煌煌大勢麵前，渺小得可笑。
皇後呆坐坤寧宮，看著宮人竊竊私語著宮外百姓為太女立長生牌位的傳聞，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徹骨的無力。
民心所向，功德蓋世，這已非後宮手段可以動搖。
令妃則迅速調整策略，她親自精心準備了賀禮，以最恭順的姿態前往東宮請安道賀，言辭間滿是敬服與忠誠。
紫薇站在東宮最高的樓閣上，俯瞰著紫禁城層層疊疊的殿宇。
牛痘，如同最堅固的基石，將她太女之位穩穩托起，嵌入民心，也堵住了所有最具力量的反對之口。
……
牛痘之功，如定海神針，穩住了紫薇的太女之位。
反對聲浪雖未完全消失，卻已轉為暗流，再無人敢公然挑釁。
紫薇抓住了這寶貴的喘息期，開始有條不紊地鋪開她的藍圖。
第一步，經濟與民生。
她以蘇州府為試點，推行了一係列新策：
精簡稅目，嚴查中飽：
合併各種雜稅，簡化徵收流程，同時派遣東宮屬吏與戶部幹員聯合巡查，揪出了幾個盤踞地方、上下其手的稅吏，嚴懲不貸，稅銀反而增收了一成。訊息傳開，江南商戶百姓拍手稱快。
還興修水利，鼓勵工商。
撥款疏通主要河道，加固堤防，減少水患。
同時，以皇太女特批的名義，降低了某些手工行業的入門門檻和部分商稅，鼓勵民間開辦工坊、發展商貿。
蘇州府的市麵肉眼可見地繁榮起來，絲綢、茶葉、刺繡等物產外銷更旺。
也推廣農技，設立義倉：
將土豆紅薯種植和牛痘接種的經驗編成淺顯易懂的圖冊，通過各地官府和驛站係統免費發放。
又在各州縣倡導設立義倉，豐年儲糧，荒年賑濟，由地方鄉紳和官府共同監督，杜絕貪腐。
此舉進一步贏得了底層農民和貧民的心。
成效迅速顯現。
不過一年，蘇州府上繳國庫的賦稅增加了近三成，且地方治安良好，民生改善，成了朝廷表彰的模範府。
皇帝翻閱著來自江南的捷報，最初是欣慰。
但看到奏摺中頻繁出現的仰賴太女殿下新策、東宮特派官員督導等字眼時，眉頭會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第二步，吏治與人才。
紫薇深知，無人可用，一切皆是空談。
提拔寒門，培植嫡係：
方澈等最早一批受她資助、如今已在朝中站穩腳跟的寒門官員，被明裡暗裏提拔到更關鍵的崗位，如戶部清吏司、都察院監察道等。
他們感恩戴德，自然唯東宮馬首是瞻。
改革科舉，增設實學：
她向皇帝建議，在傳統的經義文章之外，於科舉中酌情加入算學、農學、水利等實學內容，哪怕隻是少量，旨在引導讀書人關注實際政務。
此議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守舊派激烈反對，但不少務實派和地方督撫卻暗暗支援。
皇帝權衡再三，最終同意在個別省份鄉試中稍作嘗試。
雖是小步，卻讓天下有誌於實學的寒士看到了希望，紛紛感念太女殿下開明。
設立東宮諮議：
紫薇請奏選拔年輕有為、思想活躍的低階官員，不定期入東宮諮議時政，實則是她培養後備人才、收集各方資訊的渠道。
皇帝準了，卻吩咐粘桿處留心這些人的動向。
看著越來越多的官員，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開始向紫薇靠攏。
看著她在士林中的聲譽悄然轉變為開明之主。
皇帝的欣慰之中，忌憚的陰影開始蔓延。
他發現自己這個女兒，不僅在做事上有一套，在用人、收心上，手段更是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