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痛苦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又將皇阿瑪的安排:
暴病身亡,秘密送入府為妾這些斷斷續續地告訴了她。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小燕子心上。
“妾?”
小燕子喃喃重複,臉上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了屈辱和絕望。
“我、我成了見不得光的妾?永琪怎麼會這樣?我不要、我不要這樣……”
她哭得撕心裂肺,幾乎要背過氣去。
永琪心如刀絞,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一遍遍重複:
“對不起,小燕子,是我沒用!是我害了你!可是我們現在至少在一起了!
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妻子!唯一的!
名分算什麼?隻要我們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我會用我的一生對你好,補償你,保護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小燕子,你信我!”
他的誓言真摯而滾燙,帶著少年人孤注一擲的熱烈。
小燕子在他懷裏顫抖著,哭泣著。
憤怒、恐懼、屈辱過後,是更深重的茫然和無力。
皇阿瑪不要她了,紫薇恨她,宮裏的人都當她死了,明月彩霞也死了……
天地之大,她除了眼前這個將她緊緊抱住的永琪,還能依靠誰呢?
他說,她是他的唯一。他說,會保護她一輩子。
淚水漸漸止住,隻剩下無聲的抽噎。
小燕子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永琪憔悴卻堅定的臉龐。
為了她,他跪了一天,差點跟皇阿瑪鬧翻。他付出的,並不比她少。
或許這樣也好!總比死在漱芳齋,或者被送到什麼可怕的地方強。
隻要永琪心裏有她,隻要他們還在一起……
她慢慢伸出手,回抱住永琪,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和認命般的疲憊:
“永琪我隻有你了!你別騙我……”
“不騙你!永遠不會騙你!”
永琪感受到她的軟化,心中大喜,更加用力地抱緊她,彷彿抱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小燕子,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就我們兩個,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
漱芳齋被封的訊息,迅速傳遍了宮廷的每一個角落。
儘管皇帝嚴令不得外傳詳情。
但還珠格格昨夜突發急病,已然薨逝的旨意,以及五阿哥長跪養心殿、失魂落魄離開的種種情況。
已足夠讓嗅覺敏銳的宮人們拚湊出一場驚心動魄的宮廷變故。
慈寧宮。
老佛爺撚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眼皮都未曾抬起,隻將目光落在跪在下首、正低聲稟報的桂嬤嬤身上。
“……便是如此了。”
桂嬤嬤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內務府的人手腳利落,漱芳齋已經封了。五阿哥那邊,人是昨夜悄悄接進府的,安置在最西邊的院子,偏遠僻靜,隻留了兩個嘴嚴的舊人伺候。”
老佛爺沉默了片刻,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皇帝終究是心軟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留了那女子的性命,給了永琪一個念想,卻也斷了他所有的妄念。為妾,永不能扶正……嗬,這比直接殺了她,或許更讓永琪難受。”
桂嬤嬤垂首,不敢接話。
“永琪這孩子。”
老佛爺輕嘆一聲,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失望。
“自小聰慧,騎射文章都是拔尖的,哀家和皇帝都對他寄予厚望。
如今,竟為了一個這樣的女子,如此失卻體統,罔顧倫常!真是令人心寒。”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那裏是紫薇日常習字作畫的小書房方向。
“紫薇今日在做什麼?”
“回老佛爺,和碩格格一早便去了小佛堂,為還珠格格誦經祈福,此刻尚未出來。”
桂嬤嬤忙道。
老佛爺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這纔是皇家格格該有的氣度。哀家沒看錯她,沉靜、識大體,心裏再委屈。
麵上也顧全著皇家的臉麵和血脈情分。比那個鬧得雞犬不寧的,強了何止百倍。”
“老佛爺說的是。”
桂嬤嬤附和。
“隻是,五阿哥經此一事,怕是會遷怒……”
“遷怒?”
老佛爺冷笑一聲,手中佛珠重重一頓。
“他自己的原因怪得了誰?皇帝如此處置,已是網開一麵。
他若還有半分清醒,就該閉門思過,好好想想如何當這個皇子!至於其他……”
她語氣轉冷:
“告訴底下人,管好自己的嘴巴。宮裏頭,不該傳的話,一個字也不許流出去。
皇帝既然說了病逝,那就是病逝。若讓哀家聽見什麼不該聽的,慈寧宮的規矩,可不是擺設。”
“嗻!奴婢明白。”桂嬤嬤連忙應下。
……
與慈寧宮不同的坤寧宮此刻瀰漫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快意。
皇後端坐在正殿主位,腰背挺得筆直,手中端著的茶盞早已涼透,她卻沒有感覺到。
容嬤嬤侍立一旁,臉上也帶著大仇得報般的舒暢。
“死了?真的死了?”
皇後輕聲重複,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一個開心的笑容:
“本宮還以為,她命有多硬,能在這宮裏一直礙眼下去。”
“千真萬確,娘娘。”
容嬤嬤壓低聲音,語氣興奮。
“內務府親自去辦的,漱芳齋的人都處理乾淨了。
五阿哥求了情,皇上開恩,許是留了條賤命送出宮去了,但名分上是徹底沒了!以後這宮裏,再沒什麼還珠格格了!”
“送出宮?”
皇後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送去哪兒了?五阿哥府上?”
“這個……奴婢打聽來的訊息,似是、似是悄悄送進去了。”容嬤嬤聲音更低。
皇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眼中閃過銳光:
“知道她是個冒牌貨時,就忍住,沒對她出手。果然下場不太好!
皇上終究是顧念父子之情,也給那孽種留了條後路。
不過,一個永遠見不得光的妾室進了皇子府,又能如何?永琪的前程,算是被她拖累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