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推開自家的門,屋裏比往常更靜,靜得有些異樣。
他喚了一聲“秀芬”,沒有回應。
走到炕邊,秀芬靜靜地躺著,麵容蠟黃僵冷,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
他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試探地探向她的鼻下,氣息全無。
又摸了摸她的手,冰冷僵硬。
一種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易中海心頭:先是愕然,隨即彷彿卸下千斤重擔般的輕鬆,緊接著,職業性的算計和表演本能立刻接管了一切。
“秀芬——!”他發出一聲短促而沉痛的悲呼,膝蓋一軟,踉蹌著撲到炕沿,握住了那雙冰冷的手,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眼淚說來就來,渾濁地淌過他刻著皺紋的臉。
“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留下我一個人可怎麼辦啊!”哭聲不高,但足夠讓聞聲而來的鄰居聽見。
院裏的人很快聚攏過來。
女人們抹著眼淚,說著“一大媽真是苦命人”、“解脫了也好”之類的話。男人們則拍著易中海的肩膀安慰。
但在一些“明白人”眼裏,這悲慟多少有些浮於表麵。
三大媽撇撇嘴,跟旁邊的人低聲嘀咕:“瞧見沒,眼淚是有,可你看他手,攥得一點兒不緊。”
賈張氏更是刻薄,翻著白眼:“這下好了,徹底輕鬆了,不用伺候病秧子,錢也能自己攥緊了。”
許大茂靠在門框上,叼著根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心想:老易這戲,演給誰看呢?
易中海的“悲痛”並未持續太久,便強打精神,開始張羅後事。
他紅著眼眶,對前來幫忙的鄰居們哽咽道:“秀芬跟我苦了一輩子,沒享過福臨走,也得讓她走得走得體麵些。”
然而,當他去棺材鋪時,卻毫不猶豫地選了最便宜的一款,理由冠冕堂皇:
“她節儉了一輩子,肯定不願意我多花錢!心意到了就行。”
心底的算計卻是:一個無兒無女、孃家無人的病逝老妻,不值得多費銀錢,這薄棺,足夠了。
這口輕飄飄的薄棺,也是陳甜甜意料之中的“助力”。
靈堂設了一天半,來弔唁的人稀稀拉拉。
停靈第二日,易中海便以“天氣漸熱,入土為安”為由,決定出殯下葬。
送葬的隊伍甚是淒涼,除了幾個必須出麵幫忙的鄰居(如二大爺、三大爺家的男丁),院裏沒幾個人願意跟著去城外荒涼的墳地。
傻柱被易中海用眼神暗示留下照應院裏,賈東旭藉口廠裡有事,女人們更是不願沾這晦氣。
最終,隻有易中海、兩個幫忙抬棺的鄰居,以及一臉晦氣、被拉來壯膽的許大茂,跟著拉棺材的板車,沉默地走向城外亂葬崗方向。
到了城外一片偏僻的窪地,這裏零星散落著些舊墳頭。
幾人草草挖了個淺坑,便將那薄棺放入,敷衍地填土。
咚!咚!咚!
清晰而沉悶的敲擊聲,竟從棺材內部傳了出來!
“什麼聲音?!”一個抬棺的鄰居猛地停下鐵鍬,臉都白了。
咚!咚!咚!敲擊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促,更有力,彷彿裏麵有什麼東西正在奮力掙紮,想要破棺而出!
“媽呀!炸屍了?!”許大茂膽子算大的,此刻也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扔下鐵鍬扭頭就跑。
“有鬼啊!”另外兩人更是屁滾尿流,哪裏還顧得上易中海和棺材,連滾爬爬地跟著許大茂往城裏方向狂奔。
易中海也是嚇得魂不附體,腿腳發軟。
他臉色慘白如紙,看著那微微震顫的薄棺和裏麵持續的敲擊聲,頭皮發麻。
什麼養老算計、什麼體麵名聲,在未知的恐懼麵前全都不值一提。
“秀,秀芬!冤有頭債有主,你安息吧!”
他語無倫次地唸叨了兩句,終究是恐懼佔了上風,也跟著連滾爬爬地逃了,連工具都沒拿。
墳地轉眼間空無一人,隻剩下一口半埋的薄棺。
棺材內,陳甜甜在無盡的黑暗和窒息感中終於徹底清醒。
敲擊棺板嚇跑眾人是計劃的第一步。
她喘息著,積攢著力氣,從空間取出那根前端帶螺旋紋的熟鐵撬棍和短柄鋼鍬。
棺材內部空間狹小,難以發力。
她先用撬棍尖端費力地楔入棺蓋與棺體的縫隙。
得益於這劣質薄棺,縫隙並不嚴絲合合。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撬動,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撬開一道縫隙後,換用短柄鋼鍬擴大缺口。
新鮮的、冰冷的空氣帶著泥土味湧入,她貪婪地呼吸著。
但上半身的土壓住了棺蓋。
她不得不像鼴鼠一樣,先用工具將胸前的土層一點點捅鬆、撥開,這是個極其消耗體力的過程,汗水、淚水混合著泥土糊了滿臉。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夕陽最後一縷餘暉即將消失,她才終於將棺蓋推開一個足以探出身體的缺口。
雙手扒住冰冷的棺沿,用盡最後一股力氣,從泥土和棺木的囚籠中,一點點拖拽出來。
躺在冰冷的地上,休息了好久。
休息完後,趕快又吃了些空間裏的食物。
然後陳甜甜掙紮著站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土坑。
沒有停留,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與四九城相反的道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