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後的許沁,被暫時安置在孟家旗下酒店的一間行政套房內。
房間寬敞明亮,設施奢華。
但許沁她卻像個誤闖入別人領地的幽魂,縮在沙發最角落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手腕上的淤痕已經塗了藥膏,冰冰涼涼。
陳律師派來的一位麵容和善、話不多的中年女性生活助理陪著她,負責照料飲食起居,但更多時候隻是安靜地守在套房外間。
許沁的腦子是空的,她感覺自己被掏空了,什麼也不剩,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然而,被強行按捺下的麻煩,並不會因為一紙承諾書就徹底消失。
尤其是當那麻煩本身,就是一個充滿戾氣和不甘的炸藥包。
宋焰在被舅舅舅媽押著簽下承諾書、眼睜睜看著孟家的律師離開後。
那股被強行壓抑的憤怒、屈辱和恐慌,非但沒有消散。
反而在狹窄的居室和舅媽喋喋不休的“為你好”中發酵成了更危險的毒液。
他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被孟家、被舅舅舅媽、甚至被許沁那個蠢貨!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有錢有勢就能隨便擺佈他?
憑什麼許沁那個看起來軟弱可欺的,能引來這麼一出,害得他被開除,還要被逼著簽那種丟人的東西?
那筆所謂的幫扶金暫時安撫了舅舅舅媽,卻像一根刺,更深地紮進了宋焰的自尊心。
他偷聽到舅媽跟舅舅盤算著用這筆錢給他報個技校,將來當個電工或汽修工。
言語間竟似鬆了一口氣,彷彿終於找到了處理他這個麻煩的妥當方式。
這讓他更加暴怒。
他在他們眼裏,終究隻是個需要被處理掉的累贅,跟許沁在孟家沒什麼兩樣!
對許沁的怨恨,混雜著一種扭曲的、未曾完全熄滅的掌控欲和不甘。
他還沒從她那裏撈夠本!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念頭拽住了他。
他趁舅舅上夜班、舅媽去超市搶購打折商品的機會,溜出了家門。
他要找到許沁。
他記得之前有一次,許沁無意中提過,孟家在本市有幾家常住的酒店。
他一家家找過去,用最笨的辦法,在前台附近徘徊,觀察。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命運最後的惡意捉弄。
在第三家五星級酒店的大堂,他遠遠瞥見了那個陪著許沁的生活助理,正從前台取了一份果盤,走向電梯。
宋焰的心臟狂跳起來,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他悄悄尾隨,記住了電梯停靠的樓層,然後從安全樓梯爬上去。
躲在走廊的消防通道門後,透過縫隙,看到生活助理刷卡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套房。
就是這裏!
他等生活助理再次出門,似乎是去拿什麼東西的時候。那時
走廊空無一人的瞬間,猛地衝過去,用力拍打那扇厚重的房門。
“許沁!許沁!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給老子開門!”
套房內,蜷縮在沙發上的許沁像受驚的兔子般彈了起來,驚恐地望向門口。
那粗暴的拍打聲和熟悉的、充滿戾氣的吼叫,讓她瞬間回到了那條骯髒的後巷,手腕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想躲進臥室。
“許沁!你他媽聾了?開門!不然老子把門砸了!”
宋焰的吼聲更響,還夾雜著用腳踹門的悶響。
酒店的隔音很好,但這動靜在安靜的走廊裡依然顯得驚心動魄。
生活助理恰好回來,看到這一幕,臉色一變,立刻上前試圖阻攔:
“這位先生,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報警了!”
“滾開!”
宋焰猛地推開她,眼睛赤紅地瞪著貓眼,彷彿能透視進去看到許沁驚恐的臉。
“許沁!你出來!我們把話說清楚!孟家給了你多少錢?
啊?你答應給我買的球鞋呢?你答應幫我的事呢?你就這麼看著我被人搞,自己拿錢跑路?你這個騙子!賤人!”
汙言穢語夾雜著威脅,透過厚重的門板,依然清晰刺耳。
許沁捂住耳朵,縮在玄關的牆壁後,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
為什麼?為什麼還不放過她?
她都簽了字,什麼都不要了,為什麼他還要來?
生活助理已經拿起對講機呼叫保安,同時再次嚴厲警告宋焰。
但宋焰此刻已經被憤怒和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支配。
他認定了許沁在裏麵,認定了是許沁害他至此,認定了必須從她身上挖出最後一點價值。
“報警?你報啊!”
宋焰獰笑,聲音嘶啞。
“讓所有人都來看看,孟家養的女的是怎麼勾引男人、又怎麼翻臉不認賬的!
讓警察來評評理,她許沁花著我的錢,答應我的事做不到,該不該負責?”
他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將許沁單方麵的饋贈和忍氣吞聲,說成了債務和承諾。
這些話,不僅是為了威脅許沁,更像是在說服自己,為自己的行為尋找正當性。
門內的許沁聽著這些指控,氣得渾身發抖,更多的是無盡的悲涼和荒謬。
她什麼時候花過他的錢?
她什麼時候欠過他?
明明是他一次次索取、威脅、暴力相向!
委屈、恐懼、長久以來積壓的怨憤,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衝垮了她最後一點麻木。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也許是絕望到了極致反而生出的孤勇,她猛地衝到門後,隔著門板,用盡全身力氣哭喊道:
“宋焰!你混蛋!我從來沒有欠你什麼!是你一直在逼我!搶我的東西!你走!你走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卻異常清晰地傳了出來。
門外的宋焰一愣,隨即更加暴怒:
“我逼你?我搶你?許沁,你摸摸良心!當初是誰像條狗一樣跟在我後麵?
是誰主動給我送錢送東西?現在攀上高枝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
我告訴你,沒門!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不把該給我的拿出來,我讓你在這酒店也待不下去!”
就在這時,酒店保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三名身材高大的保安迅速圍了上來。
“先生,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們將採取強製措施!”
保安隊長嚴肅警告。
宋焰看到保安,氣焰稍斂,但依然不肯罷休,指著房門大叫:
“裏麵那個女人騙我錢!你們酒店管不管?叫你們經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