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沁她看到爸爸小心地扶著媽媽坐下,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看到哥哥被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輪番摸頭誇獎。
看到傭人們穿梭著,為女主人和四位老人端上各種滋補的湯水和精緻的點心。
沒有人注意到她。
或者說,有人看到了,但也隻是看到了。
當孟母的目光偶然掠過她時,許沁鼓起勇氣,向前挪了一小步,用練習了很多遍、自以為足夠乖巧清晰的聲音,輕輕喊道:
“奶奶…”
孟母轉過臉,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笑意,看到是她,點了點頭,語氣還算和藹,卻帶著一種長輩對陌生小孩的、略顯敷衍的客氣:
“哦,沁沁啊。乖。”
說完,目光便又回到了正低聲和付母說話的付聞櫻身上,彷彿剛才隻是應付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打招呼。
許沁抿了抿嘴,又看向付父。付父正和孟父談論著什麼經濟走勢。
聽到她細弱的“外公”,也隻是“嗯”了一聲,點了下頭,連目光都沒完全轉過來。
他們的熱情、關注、噓寒問暖,是專屬於付聞櫻、孟懷瑾和孟宴臣的。
而她,許沁,這個法律上的養女,在此刻孟家血脈延續的巨大喜悅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多餘。
委屈。
那種熟悉的、冰冷的、沉甸甸的委屈,再次包裹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濃重。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鼻子發酸。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乾淨鋥亮的小皮鞋尖,不敢讓人看見她瞬間泛紅的眼眶。
為什麼?
為什麼大家都隻看得到阿姨肚子裏的寶寶?
為什麼哥哥有了親妹妹,就不會再理她了?
為什麼連新來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對她這樣冷淡?
她不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嗎?
爸爸明明說過,這裏是她以後的家…
一個陰暗的、帶著孩子氣狠厲的念頭,猝不及防地竄入她混亂的小腦袋裏:
要是,要是媽媽沒有懷孕就好了。
如果沒有這個突然到來的寶寶,大家的注意力是不是就會慢慢回到她身上?
爸爸會不會像剛接她來時那樣,偶爾問問她習不習慣?
哥哥的課程是不是就不會排得那麼滿,能有點時間注意到她?
這個家裏,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種所有人都圍繞著另一個中心、而她被徹底遺忘在角落的可怕局麵?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臟怦怦亂跳,下意識地攥緊了裙擺。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想,這很壞,很惡毒。
可是,可是心裏的酸楚和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讓她控製不住。
而客廳的中心,付聞櫻正微微蹙眉。
接過孟母遞來的又一盅補湯,語氣溫軟地推拒:“媽,真的喝不下了,剛才才喝了燕窩。”
她眼角的餘光,似無意般掃過空蕩蕩的走廊轉角,那裏,一小片嫩黃色的裙角一閃而過。
她垂下眼簾,吹了吹湯匙裡溫熱的湯汁,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無人察覺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
付聞櫻的整個孕期。在孟家上下精心的嗬護與期待中平穩推進。
許沁如同角落裏一株缺乏光照的植物,在眾人視線之外,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
那種初來時的怯懦不安,漸漸被一種更沉鬱的東西取代。
她依舊穿著精緻,按時上課,完成禮儀老師佈置的每一個動作。
但那雙曾經盛滿不安的大眼睛裏,怯懦褪去後,留下的是一片空洞的安靜,以及時常浮現的、揮之不去的陰鬱。
她很少笑,即使禮儀老師要求她練習“得體的微笑”,那弧度也僵硬得像畫上去的,眼底毫無溫度。
她變得異常沉默,卻又不是那種乖巧的安靜。
而是一種帶著明顯低氣壓的、令人不適的沉寂。
她最常做的,就是用那種欲言又止、飽含委屈的眼神,追隨著孟宴臣的身影。
早餐桌上,孟宴臣匆匆吃完,準備趕去學校,然後是一整天的課程。
他會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就看到許沁坐在對麵,手裏拿著勺子,卻不吃。
隻是幽幽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更緊地抿住,垂下眼,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不開心。
起初,孟宴臣會停下動作,問一句:
“沁沁,怎麼了?不舒服嗎?”
或者說:“有事要跟我說嗎?”
許沁的反應總是如出一轍。
她會飛快地抬眸看他一眼,那眼神裡的委屈幾乎要溢位來。
然後更用力地搖頭,低下頭,肩膀微微縮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敢言說的模樣。
有時候,甚至能看到她眼圈微微發紅。
一次兩次,孟宴臣還會耐著性子,多問幾句,或者試圖找點別的話題。
但他畢竟隻是個十歲出頭的男孩,學業和課外活動的壓力已經讓他疲於應付。
回家後還要麵對母親孕期需要特別關照的氛圍,他自己也繃著一根弦。
許沁這種反覆的、不明確的、充滿負麵情緒的暗示,像是一種無聲的消耗,讓他感到困惑,進而是一種隱約的煩躁和心累。
他搞不懂這個新妹妹到底在想什麼。
問她,她不說。
安慰她,她好像更委屈。
不理她,她那眼神又讓人如芒在背。
孟宴臣開始下意識地避開與許沁的視線接觸,在餐桌上加快吃飯速度,放學回來直接上樓回自己房間或者去琴房,盡量減少單獨相處的機會。
“媽媽,沁沁她好像總是不高興。”
有一次,孟宴臣忍不住在隻有母子倆的時候,略帶困惑和疲憊地向付聞櫻提起。
付聞櫻正倚在躺椅上,翻看著一本詩集,聞言,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看向兒子,語氣溫和而平靜:
“宴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情緒。沁沁剛來我們家,需要時間適應。你是哥哥,對她友善是應該的,但不必把她的情緒都背負在自己身上。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和成長,明白嗎?”
她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如果她真的有事,會找大人說的。你不需要為此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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