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時那場關於小妹妹的對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許沁七歲的心湖裏漾開了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她不太明白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妹妹這個詞,以及付聞櫻阿姨。
她敏銳地察覺到,那個美麗的女人並不喜歡她叫媽媽。
她臉上驟然綻放的、與看向她時截然不同的溫柔光彩,還有孟叔叔瞬間亮起的眼眸,都讓她隱約感到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恐慌。
在這個嶄新、巨大、一切都光潔明亮得讓她不知所措的家裏。
她唯一能稍微說上幾句話的,隻有那個比她大三歲的哥哥,孟宴臣。
幾天後的下午,家庭教師給許沁上完簡單的識字課離開後。
她捏著裙角,在孟宴臣的琴房外徘徊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裏麵傳來男孩清朗的聲音。
許沁推開門。孟宴臣正坐在鋼琴前,麵前攤開一本琴譜,手指懸在琴鍵上方,似乎正在默記。
看到是她,他停下動作,禮貌地問:“沁沁,有事嗎?”
許沁走進去,站得離他幾步遠,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邊,聲音很小:“哥哥……”
“嗯?”
“如果如果阿姨真的生了小妹妹。”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孟宴臣,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盛滿了不安。
“你還會喜歡我嗎?還會和我玩嗎?”
孟宴臣愣了一下。
十歲的男孩,學業和新增的各類課程已經佔據了他大部分精力。
對於這個新來的、安靜得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妹妹。
他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隻是父母告訴他,這是家裏新成員,要友善對待。
他其實並沒有太多時間去和她玩。
看著眼前小女孩惶惑的眼神,孟宴臣想起媽媽溫柔的叮囑。
付聞櫻特意在隻有母子倆時,溫和地告訴他要對新妹妹友善,但無需過度關注,他自己的課業和成長更重要。
也想起爸爸說的“沁沁剛來,我們要照顧她”。
他想了想,用一種屬於孩子的、直接而坦誠的語氣回答:
“當然會啊。你也是妹妹。”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媽媽說我要好好學習,還有很多課要上,可能不能經常陪你玩了。你可以自己看書,或者找保姆阿姨。”
這個回答,某種程度上是真誠的,卻並非許沁潛意識裏渴望的那種毫無保留的接納和重視。
她想要的喜歡,是獨一無二的,是能驅散她在這個華麗籠子裏孤獨感的溫暖光束。
而孟宴臣的回答,更像是一種基於教養的、泛泛的友善承諾,並且明確附帶了我很忙的前提。
許沁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她輕輕“哦”了一聲,低下頭。
“那不打擾哥哥練琴了。”
說完,便默默地退出了琴房。
門輕輕合上。
孟宴臣看著關上的房門,撓了撓頭,覺得好像應該再說點什麼,但下一個課程的家庭老師已經到了門口,他很快便把這點小插曲拋在了腦後。
接下來的日子,孟家的生活節奏如同上緊了發條。
付聞櫻開始了她的“備孕大計”。
她並未大張旗鼓,但變化悄然而細緻。
她的飲食由專門的營養師精心調配,葯膳裡不動聲色地融入了來自甄嬛傳世界的溫和秘葯。
她預約了頂尖私立醫院的全麵孕前檢查,私下聯絡了那位杏林泰鬥進行中醫調理。
書房裏多了許多嬰幼兒護理、早期教育相關的書籍(儘管她早已精通)。
她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和孟懷瑾討論起嬰兒房的佈置、未來教育資源的規劃。
對於許沁,她的安排清晰而簡約。
她聘請了一位口碑極佳、教學嚴格的禮儀老師,每週三次上門教導許沁言行舉止、餐桌禮儀、社交規範。
她吩咐管家,許沁的吃穿用度務必精細,符合孟家小姐的身份,四季衣物、學習用品、日常零花,一概按時按量供給,甚至比一般富養的女孩還要周全。
但她本人,不再像原主記憶裡那樣,事無巨細地過問許沁的生活。
不再親自檢查她的功課,不再試圖與她進行深入的談心或情感交流。
她們之間,維持著一種客氣而疏遠的距離。
付聞櫻會詢問管家許沁的情況,確保一切妥當。
但那種全身心投入的、試圖將許沁塑造成完美孟家女兒的緊迫感和控製慾,消失無蹤。
孟懷瑾起初察覺到妻子對許沁態度上的微妙變化,有些不解。
一次晚餐後,他委婉地提起:
“聞櫻,沁沁那孩子,好像有點怕生,是不是該多帶她出去走走,或者你多陪陪她?”
付聞櫻正靠在沙發上翻看一本拍賣行的珠寶圖錄,聞言抬起頭,神情自然,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奈:
“懷瑾,我也想。可你也知道,我現在忙著調理身體,醫生說了要靜養,不宜勞神。再說。”
她合上圖錄,語氣認真起來。
“沁沁已經七歲了,基礎禮儀和規矩必須儘快立起來,這關係到她以後的立足。我請的老師是最好的,這比單純陪著玩更重要。
至於其他,有保姆和管家看著,吃穿用度哪樣虧待她了?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適應孟家的規矩,而不是額外的嬌縱。”
她的話有理有據,既點明瞭自己“備孕”的特殊情況。
這讓孟懷瑾立刻心生歉意。
又強調了規矩教育的重要性,並且確實沒有在物質上虧待許沁。
孟懷瑾看著妻子略顯疲憊卻依舊美麗的側臉。
想到她為了再要一個孩子所做的努力和可能承受的辛苦,那點微末的質疑便煙消雲散了。
“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你好好休息,沁沁那邊,規矩是要立的。”
孟懷瑾拍了拍她的手背。
“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我。”
於是,許沁的教育和生活模式就這樣被定了下來。
孟懷瑾作為集團掌舵人,工作繁重。
偶爾回家早,看到許沁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裏練字或看書,禮儀老師在一旁輕聲指導,便會覺得妻子安排得當,家宅安寧。
他或許能感覺到小女孩身上那種過於沉寂的氣息。
但隻會歸結為“孩子剛來,還沒放開”,或者“學規矩是有點悶,但對她好”。
他不是一個細膩到能洞察孩童曲折心事的父親,尤其是當他的精力被事業、被期待中的新生兒、被越來越出色的兒子分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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