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爾隻覺得頭皮發麻,她含糊地應了兩句,趕緊換好鞋,低聲對樊勝美說了句
“樊姐我先回房了”。
便逃也似的鑽進了自己的臥室,反手鎖上了門。
背靠著門板,關雎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客廳裡的吵鬧聲、小孩的哭鬧、樊母高八度的說話聲,還是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走到書桌前,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最終,她默默地拿出了降噪耳機,緊緊地扣在耳朵上,將音量調到足以覆蓋外界噪音的程度。
世界瞬間清凈了,隻剩下耳機裡流淌出的、與眼前混亂截然不同的舒緩音樂。
她看著電腦螢幕上未完成的工作,心裏卻一片紛亂。
對樊勝美,她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怒其不爭的無力感和隱隱的嫌棄。
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拖累,簡直是災難。
她慶幸自己父母是體麵的,也從不會這樣讓她難堪。
同時,她也更加堅定了要往上爬、要遠離這種底層掙紮和混亂的決心。
客廳裡,短暫的僵持被樊母重新提起的正事打破。
她壓低了些聲音,但語氣依舊不容置疑:
“小美,剛才你爸也說了,十萬塊,救命錢。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哥去坐牢啊!
你想想辦法,你認識那麼多人,那個王柏川……還有你們樓上那個看起來很有錢的邱教授,就不能先借點?”
樊勝美閉上眼,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幹了。
她知道,無論她怎麼哭訴、怎麼反抗,最終都繞不過這個錢字。
這就是她的命,她掙脫不了的枷鎖。
……
一夜無眠。
樊勝美睜著乾澀發紅的眼睛,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刺眼的銀行卡餘額。
加上各種理財APP裡零碎的錢,堪堪湊到二萬出頭。
距離父母口中的十萬救命錢,差了不止一個銀河係。
客廳裡傳來父母此起彼伏的鼾聲和侄子雷雷偶爾的夢囈。
她開始像最精明的會計,在腦中瘋狂盤點自己還能擠出什麼、賣掉什麼。
那幾件咬牙買下的名牌包包和首飾?
大多是過季款,二手市場折價厲害,加起來能有一兩萬就不錯了。
衣櫃裏那些當季的衣裙?
很多還沒剪標籤,但此刻賣掉,無異於承認自己山窮水盡。
而且下一季穿什麼去維持那點可憐的職場體麵?
電腦、平板?工作需要。
甚至,她看向了手腕上那塊並不算頂級品牌、卻跟了她好幾年的手錶。這是她自己送自己的生日禮物。
每想一樣,心就抽痛一下。
這些東西,是她這麼多年在上海一點點攢下的盔甲,是她麵對這個世界時,賴以維持那點可憐尊嚴的門麵。
如今,卻要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哥哥,一一典當。
除了變賣家當,就是借錢。她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張張人臉。
王柏川?
山莊事件後,兩人關係已降至冰點,找他開口,無異於自取其辱,且他未必拿得出十萬。
以前那些對她示好過的成功人士?
大多是酒肉之交,逢場作戲,真到借錢的時候,恐怕避之不及。
同事?
關係沒好到那份上,她開不了口,也丟不起那個人。
至於同層樓的鄰居,更加開不了這個口。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眼袋浮腫、臉色憔悴的女人,哪裏還有半點樊美人的影子?
隻剩下一個被生活、被家庭逼到懸崖邊的可憐蟲。
可是,能不管嗎?
父母那哀慼又理直氣壯的眼神,哥哥可能坐牢的威脅。
無論她多麼恨這個哥哥,那畢竟是她的親哥哥,父母絕不會允許她不管。
就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管,她在父母眼中就是沒良心、白眼狼。
這個家就真的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了——雖然現在也幾乎沒有。
渾渾噩噩地洗漱,換上昨晚就熨燙好的、最得體的一套職業裝,塗上厚厚的粉底遮掩憔悴。
出門前,她低聲對還在睡夢中的父母交代了一句“我去上班了,你們別亂跑,看好雷雷”。
聲音沙啞疲憊。
……
樊勝美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後不久,2202的房門就被開啟了。
樊母惦記著給孫子買早飯,順便熟悉熟悉環境,拉著睡眼惺忪的樊父和吵鬧的雷雷出了門。
他們沒坐電梯,就在樓道裡晃晃悠悠。
恰在此時,安迪和曲筱綃前一後從各自的房門出來,準備去上班。
安迪一身利落的西裝套裙,手裏拿著平板和咖啡,目不斜視,步履匆匆。
曲筱綃則是一身時髦的短裙配皮衣,正對著手機語音,語氣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麼催!本小姐馬上到!”
樊母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兩個姑娘,一看就氣度不凡,穿著打扮更是透著有錢兩個字!
尤其是安迪,那種冷冰冰的精英範兒,跟昨天那個邱教授有點像,但似乎沒那麼嚇人。
她立刻堆起滿臉笑容,拉著雷雷就湊了上去,擋住了安迪的去路。
“這位小姐,這位小姐!打擾一下哈!”
樊母的聲音熱情得過分。
“你是我們家小美的鄰居吧?我昨天好像見過你!我是小美的媽媽!”
安迪被迫停下腳步,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認出了這是昨天大堂裡那對老人,樊勝美的父母。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語氣平淡而疏離:
“您好。有事?”
樊母彷彿沒察覺到安迪的冷淡,繼續笑著,還把雷雷往前推了推:
“快,叫阿姨!阿姨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阿姨啊,你看,我們這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家裏又遇到點急事……
小美她哥,唉,在外麵惹了點麻煩,急需要一筆錢周轉。
小美一個人在上海也不容易,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全壓在她身上。
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們點應應急?不多,就……三五萬也行!
等小美髮了工資,我們一定還!肯定還!”
她說得情真意切,臉上寫滿了不得已和為子女著想,彷彿開口向一個陌生鄰居借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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