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她猛地側頭,看向魏渭。
“下車。”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度。
“我不下!除非你答應跟我好好談談!”
魏渭也豁出去了,他就不信安迪真能拿他怎麼樣。
一個女人,難道還敢在車庫裏對他動手?
安迪不再說話。她掛上倒擋,車子猛地向後一竄,精準地倒出車位,輪胎與地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掛上前進擋,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保時捷911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被激怒的野獸,瞬間彈射出去!
強大的推背感將魏渭狠狠摁在座椅上,他猝不及防,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抓扶手。
地下車庫狹窄的通道、支撐柱、停放的車輛在車窗外飛速掠過,模糊成一片片暗色的影子。
車速極快,安迪卻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緊盯著前方。
她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方向盤在她手中穩如磐石,車子靈活而驚險地穿梭在障礙物之間,每一次變向都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
“安迪!你瘋了?快停下!”
魏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驚恐地大喊。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安迪,冰冷、瘋狂、帶著一種同歸於盡般的決絕。
車廂內瀰漫著輪胎摩擦的焦糊味和引擎的怒吼,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
安迪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鎖定了前方不遠處,通道盡頭那麵厚重的混凝土承重牆。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筆直地朝著牆壁衝去!
速度越來越快,牆壁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彷彿下一秒就要狠狠撞上!
魏渭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恐懼抓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死死抓住扶手,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
就在車頭距離牆壁僅有不到半米,魏渭甚至能看清混凝土粗糙紋理的剎那!
“吱!”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剎車聲撕裂了車庫的死寂!
安迪猛地將剎車踩死,同時手腕疾抖,方向微微一帶!
效能卓越的跑車在巨大的慣性下,車尾猛地一甩,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冒出刺鼻的青煙。
車身以一個驚險無比的角度,幾乎是貼著牆壁,戛然而止!穩穩停住。
車頭與冰冷的混凝土牆之間,縫隙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引擎蓋甚至能感受到牆壁散發的涼意。
車內一片死寂。
隻有引擎熄火後,渦輪緩慢冷卻的細微聲響,以及魏渭粗重、顫抖、無法控製的喘息聲。
安迪緩緩鬆開緊握方向盤的手,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僵硬。
她側過頭,看向副駕駛座。
魏渭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精心打理的髮型完全散亂,西裝外套皺巴巴的,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驚魂未定。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後怕、難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剛才,真的以為安迪要和他同歸於盡!
安迪的眼神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和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又徹底凝固了。她看著魏渭狼狽的樣子,心中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曠,以及塵埃落定後的極度厭倦。
“現在。”
她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剛才那場生死時速的瘋狂與她無關。
“可以下車了嗎,魏總?”
魏渭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安迪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
眼前這個女人,不是他可以算計、可以掌控、可以用感情或利益綁架的。她是真的敢!也真的不在乎!
他那些商場上的手腕、精心編織的話術、自以為是的深情和重要性。
在她這近乎毀滅性的決絕麵前,全都不堪一擊,滑稽可笑。
一股強烈的羞恥和徹底的無力感淹沒了他。他再也沒有任何勇氣和臉麵糾纏下去。
他顫抖著手,解開安全帶,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推開車門,腳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扶住車門,穩了穩身形,甚至不敢再看安迪一眼。
低著頭,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朝著自己車的方向走去,背影充滿了倉皇和狼狽。
安迪坐在車裏,沒有立刻啟動。
她看著魏渭那輛迅速駛離車庫尾燈,直到完全消失。
然後,她重新發動了車子,緩慢而平穩地將車倒入自己的車位。
停穩,熄火。
是的,她是故意的。
從踩下油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計算角度、速度和距離。
她熟悉這輛車的每一個效能引數,也清楚這個車庫的結構。
她要的,就是這種將恐懼放大到極致、將控製權徹底奪回、並且不容置疑地宣告終結的效果。
很滿意。
對付魏渭這種精於算計、習慣掌控、總以為能靠話術和利益拿捏別人的男人,尋常的拒絕和道理是沒用的。
隻有用比他更極端、更不可預測、更不在乎後果的方式,才能徹底擊碎他的幻想,讓他知難而退。
現在,他應該徹底明白了。
安迪睜開眼,眼神清亮而堅定。
她推開車門,拿起公文包,步伐沉穩地走向電梯間。
……
邱瑩瑩在書房裏,聽完助理簡單彙報的輿情後續,輕輕合上了手中的典籍。
邱瑩瑩不經感慨。
譚宗明的沉默,纔是最高明也最齷齪的算計。
他在等,等謠言將安迪逼到孤立無援的角落,等所謂朋友暴露出不可靠的本質。
等安迪在壓力和失望中,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唯一看似強大且可靠的庇護者——他自己。
他想加深安迪對他的依賴和捆綁,無論作為下屬,還是作為一枚高價值的棋子。
用一場無妄的謠言,測試人心,削弱外部依仗,再以最終庇護者的姿態出現。
老男人的掌控欲,核心總是如此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