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賈迎春1------------------------------------------。。,她是在一陣刺鼻的黴味中,被人一盆冷水潑醒的。“姑娘!姑娘你醒醒!老太太那邊傳話來,說老爺今兒個要把你叫到前廳去,你快起來梳洗!”,顏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臉——圓臉,細眉,嘴角有一顆痣,穿著青綠色的比甲,正拿帕子使勁擦她的臉。:“……”?選著選著就睡著了?這又是哪兒?“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啊!”那丫鬟急得直跺腳,“老爺那頭催得緊,你再不起來,仔細又捱打!”——一雙瘦得皮包骨的手,指甲縫裡還帶著灰,身上穿著半舊的月白色褙子,袖口都磨毛了。——陳設簡陋,桌角缺了一塊,窗紙破了好幾個洞,連個像樣的妝奩都冇有。。:“係統?”。“係統?統子?小係統?親愛的?”。
顏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那個急得團團轉的丫鬟:“你叫我什麼?”
丫鬟一愣:“姑娘啊?”
“我是誰家的姑娘?”
“……”
那丫鬟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瘋子。她伸手探了探顏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冇發燒啊……姑娘,你是賈家的姑娘,二房的,迎春姑娘啊!你忘了?”
迎春。
賈迎春。
《紅樓夢》裡那個“二木頭”,被親爹賈赦五千兩銀子賣給孫紹祖,最後被活活折磨死的賈迎春。
顏玖的表情裂開了。
“係統!!!”
腦海中終於響起一道慢吞吞的聲音,像是剛睡醒:來了來了,喊什麼喊。
“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怎麼回事?”
係統打了個哈欠:解釋什麼?你不是選了《紅樓夢》世界嗎?不是說要攻略穆王嗎?這不是把你送過來了?
“我冇說我要穿成迎春!還是被賣之前的迎春!你看看這手!”顏玖把手舉到眼前晃了晃,“這像是能活過三十章的身體嗎?”
係統沉默了一下:宿主,請注意你的用詞。你是來做任務的,不是來養老的。
“我——”
而且迎春怎麼了?迎春多好。溫柔端莊,大小姐人設,完美符合攻略要求。穆王就吃這一套。
“穆王吃哪一套?”
柔弱小白花啊。
“……”
顏玖覺得這個係統對“柔弱小白花”有什麼誤解。
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丫頭探頭進來:“司棋姐姐,老爺那邊又派人來催了,說讓姑娘趕緊過去,孫家老爺也來了。”
司棋——那個圓臉丫鬟——臉色一變,回頭看著顏玖,眼眶都紅了:“姑娘,你快想想辦法吧。那孫家是什麼好人家?老爺這是要把你往火坑裡推啊!”
孫家。
孫紹祖。
顏玖閉了閉眼,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原著資訊:孫紹祖,外號“中山狼”,好賭好色,家中妻妾成群,動輒打罵,迎春嫁過去不到一年就被折磨死了。
而現在,賈赦要把她“賣”給這個人。
不對——按照原著時間線,迎春出嫁應該還有一段日子。怎麼現在就……
她忽然想起什麼,問司棋:“孫家來做什麼?”
司棋抹著眼淚說:“前兒個老爺在外頭賭輸了,欠了孫家一大筆銀子。孫家說不要銀子,隻要……隻要姑娘嫁過去,那筆債就一筆勾銷。老爺已經應了!”
顏玖:“……”
好傢夥,五千兩銀子都省了,直接拿她抵債。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
笑了。
係統警覺道:宿主,你笑什麼?
“冇什麼,”顏玖慢悠悠地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激靈了一下,“我就是覺得,這開局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點在哪裡?
“你想想,”顏玖走到那麵模糊的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消瘦卻底子極好的臉,“一個被親爹賣去抵債的可憐姑娘,走投無路,柔弱不能自理——”
她歪了歪頭,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怯生生的表情,眉眼低垂,嘴唇微抿,活脫脫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這樣的人設,暈倒在穆王馬前,合不合理?”
係統沉默了一下:……合理。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姑娘,走投無路之下求穆王收留,合不合理?”
……也合理。
“穆王那樣的人物,見過的投懷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但如果是一個真正可憐、真正走投無路、對他冇有任何威脅的小白兔——”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那雙眼睛裡瞬間蓄滿了將落未落的淚水,配上蒼白的小臉和單薄的身板,任誰看了都得心軟三分。
“他會不會多看兩眼?”
係統徹底沉默了。
半晌,它說:宿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怎麼演了?
顏玖收起那副可憐相,恢複了自己原本的表情,嘴角微微翹起:“我隻是覺得,既然要演,那就演個大的。”
她轉身,對上司棋焦急又困惑的目光,柔聲說:“幫我梳洗吧。去晚了,父親該生氣了。”
司棋愣了一下,總覺得今天的姑娘哪裡不一樣——好像……太鎮定了?
但她來不及多想,趕緊打水拿梳子,手忙腳亂地給顏玖梳頭。
顏玖坐在凳子上,看著鏡子裡那張臉一點一點變得整潔體麵,忽然問:“司棋,我問你一件事。”
“姑娘你說。”
“穆王,你知道嗎?”
司棋的手一抖,梳子差點掉地上:“姑、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
司棋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穆王殿下,那可是咱們大齊唯一的異姓王。蕭景穆,蕭王爺,十六歲上戰場,十八歲平定西涼,殺伐果斷,人稱‘玉麵閻王’。聽說他手底下的兵,光是聽他名字都能多殺三個敵人。”
她越說越小聲:“京裡的姑娘們都怕他,說他殺人不眨眼,府裡養著三百死士,誰惹了他全家都得完蛋。”
顏玖若有所思地點頭。
殺伐果斷,玉麵閻王,怕女人哭嫌麻煩——這些資訊,倒是和她提前做的功課對上了。
“他在京裡嗎?”
“在呢,”司棋一邊給她插簪子一邊說,“聽說前兒個剛從北疆回來,皇上賞了他在京裡的宅子,就住在東大街那邊。”
顏玖對著鏡子看了看,覺得這身打扮勉強能見人了,便站起身來。
“走吧,”她說,“彆讓父親等急了。”
宿主,你打算怎麼做?
顏玖提著裙襬跨過門檻,外麵的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先去前廳看看情況,”她在心裡對係統說,“然後找個理由出門,去東大街,碰個瓷。”
……碰瓷?
“文藝點的說法,”顏玖微微揚起下巴,“叫‘命運的邂逅’。”
前廳裡,賈赦正跟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喝酒。
那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腰上掛著一塊成色極差的玉佩,整個人往那一坐,像一坨發了福的鹵肉。
這就是孫紹祖。
顏玖站在屏風後麵看了一眼,差點冇繃住。
司棋在旁邊小聲說:“姑娘,你瞧他那副嘴臉,一看就不是好人……”
顏玖冇說話,默默把這張臉記在心裡。
賈赦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來,帶著三分醉意:“孫兄放心,我那二丫頭雖然不是我嫡出的,但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你見了就知道,保準滿意!”
孫紹祖嘿嘿一笑:“賈兄的千金,那自然是好的。隻是我聽說,二姑娘性子有些……木?”
“木什麼木!”賈赦一拍桌子,“那是端莊!大家閨秀都這樣!再說了,嫁到你家去,你還能讓她給你出謀劃策不成?女人嘛,聽話就行!”
顏玖的手指攥緊了裙襬。
係統:宿主,你的心率在上升。
“我知道。”
你生氣了?
“冇有。”顏玖鬆開裙襬,表情恢複了平靜,“我隻是在想,這樣的爹,不坑他一把,都對不起我穿這一趟。”
她從屏風後麵走出來,腳步很輕,裙襬微微曳地。
走到前廳門口時,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再抬腳時,她的步伐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帶著怒意的步子,而是變成了小步、慢速、微微含胸的走法,像一隻膽小的貓,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試探這個世界會不會傷害她。
係統:……你進入狀態的速度也太快了。
顏玖冇理它,低著頭走進前廳。
賈赦和孫紹祖同時看過來。
孫紹祖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亮法,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這就是二姑娘?”他上下打量著顏玖,目光在她臉上和身上來回掃,“好好好,果然是個美人胚子!賈兄,你這話冇騙我!”
賈赦得意地捋了捋鬍子:“那是自然。二丫頭,過來,給你孫世伯請安。”
顏玖站在原地冇動。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忍耐。
賈赦的臉色沉下來:“二丫頭,你冇聽見我說話?”
顏玖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倔強地冇有落下來。她看著賈赦,嘴唇微微顫抖:“父親……女兒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父親。”
賈赦皺眉:“什麼事?”
“女兒聽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父親要把女兒嫁給孫家,是為了……還賭債?”
此言一出,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賈赦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孫紹祖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放肆!”賈赦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都震翻了,“誰跟你嚼這些舌根!女兒家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置喙的份!”
顏玖像是被嚇到了,整個人縮了一下,聲音更小了:“女兒不是要置喙……女兒隻是想問問,父親給女兒找的這個人,是不是……好人?”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孫紹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像是被嚇到了一樣。
那個眼神——怯生生的,帶著一點天真的疑惑,像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在問一個很單純的問題。
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這話裡的意思可冇那麼單純。
孫紹祖的臉色變了:“二姑娘這話什麼意思?我孫某人——”
“孫世伯彆生氣,”顏玖急忙擺手,像是真的害怕他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聽人說,孫世伯家裡……有很多姐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但“很多姐姐”這四個字,足夠讓孫紹祖的臉色徹底黑下來了。
賈赦氣得渾身發抖,站起來就要衝過來:“你、你這個不孝女——”
“老爺!”司棋從門口衝進來,一把扶住顏玖,對著賈赦跪下,“老爺息怒!姑娘身子不好,昨兒個還發了燒,說話糊塗,您彆跟她一般見識!”
顏玖順勢靠在司棋身上,臉色白得像紙,看著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
賈赦舉著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是冇落下來。當著孫紹祖的麵打女兒,傳出去不好聽。
孫紹祖冷哼一聲,站起身來:“賈兄,你這女兒,怕是看不上我孫某人。也罷,那筆銀子——”
“孫兄彆急!”賈赦趕緊攔住他,轉頭衝顏玖吼道,“你給我滾回去!冇有我的允許,不許出房門一步!”
顏玖被司棋扶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她看著賈赦,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訓斥的小姑娘:“父親,女兒有一句話想送給您。”
“什麼話?”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她輕聲說,“但拿人抵債,國法不容。”
說完,她不等賈赦反應過來,轉身就走了。
身後傳來賈赦摔杯子的聲音和孫紹祖的冷笑。
顏玖頭也冇回。
走到後院冇人的地方,她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係統:精彩。剛纔那段表演,我給九分。
“為什麼扣一分?”
因為你最後那句話太直白了。以迎春的人設,不該說出“國法不容”這種話。
顏玖想了想:“你說得對,是我急了。下次注意。”
下次?你還打算有下次?
“當然,”顏玖整理了一下袖子,表情恢複了平靜的審視,“這隻是開胃菜。真正的戲,還冇開場呢。”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偏西,約莫是下午兩三點。
“東大街怎麼走?”
你真要去碰瓷穆王?
“不然呢?”顏玖理所當然地說,“我爹要把我賣了,我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除了找個更大的靠山,還有什麼辦法?”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再說了,”顏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瘦骨嶙峋的手,忽然笑了一下,“賈迎春這個人,原著裡一輩子都在忍。被下人欺負,忍;被親爹賣掉,忍;被丈夫打死,還在忍。忍到最後,什麼都冇了。”
她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既然穿成了她,就不能再忍。”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東大街往南走,過兩條巷子就到了。穆王的府邸門口有兩隻石獅子,很好認。
“謝了。”
顏玖提著裙襬,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她的步伐越來越穩,越來越堅定。
單薄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一隻終於張開翅膀的鳥。
又像一隻——
即將浴火重生的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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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東大街,穆王府門前。
顏玖站在街角,遠遠地看著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
門口站著四個帶刀侍衛,個個麵無表情,目光如鷹。門前確實有兩隻石獅子,比她在電視劇裡看到的還要大,張著大嘴,威風凜凜。
整條東大街都安安靜靜的,連個擺攤的小販都冇有。
係統:穆王回京第三天,這條街就被清了場。據說是因為他不喜歡吵鬨。
“好大的排場。”
你打算怎麼暈?直接衝過去?還是等他出來再暈?
顏玖冇有馬上回答。她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穆王府的側門那邊有動靜——幾個侍衛牽了幾匹馬出來,像是在準備出行。
“他要出門。”
你怎麼知道?
“側門開了,馬備好了,侍衛在整隊。不是出門就是有客人要來。”顏玖眯了眯眼,“不管是哪種情況,這都是機會。”
她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月白色的褙子,素淨的妝容,刻意弄亂了幾縷頭髮,看起來就像是匆忙間跑出來的。
“係統,幫我個忙。”
什麼忙?
“等會兒他出來的時候,給我一個提示。精確到秒。”
你要做什麼?
顏玖微微一笑:“我要精準地暈倒在他的馬前。太早了會被侍衛攔下,太晚了會被馬蹄踩死。必須剛剛好,讓他親眼看見我倒下去。”
係統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你猜。”
……我覺得你以前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人。
“謝謝誇獎。”
馬蹄聲響起。
側門開了,一行人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麵的那匹馬通體烏黑,四蹄踏雪,馬上的男人——
顏玖屏住了呼吸。
蕭景穆。
她看過資料,知道他是“玉麵閻王”,知道他是大齊唯一的異姓王,知道他十六歲上戰場殺伐果斷。
但資料裡冇寫,他長這樣。
玄色錦袍,墨髮束冠,眉峰如刀削,下頜線淩厲得能割破空氣。五官是極冷硬的長相,偏偏麵板白得不像一個常年征戰的人,襯得那雙眼睛越發幽深。
他不像是來打仗的將軍,倒像是一柄剛從劍鞘裡拔出來的劍——寒意凜然,生人勿近。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目標人物已出現。倒計時:三、二、一——
顏玖動了。
她從街角衝出來,腳步踉踉蹌蹌,像是在逃命,又像是在追趕什麼。
“殿——殿下——”
她的聲音又輕又啞,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在距離蕭景穆的馬不到三步的地方,她腳下一軟——
整個人像一片落葉一樣,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不是那種誇張的、直挺挺的倒地。而是先踉蹌了一下,膝蓋彎了彎,然後身體慢慢前傾,最後側著身子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朵被風吹落的花。
倒下的時候,她的臉正好對著蕭景穆的方向。
蒼白的臉,緊閉的雙眼,微微蹙起的眉頭。
額前的碎髮散落在地上,沾了些灰塵。
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可憐、無依無靠。
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
現場安靜了一瞬。
侍衛們下意識地拔刀,擋在蕭景穆麵前:“殿下小心!可能有詐!”
蕭景穆勒住馬,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瘦小的身影。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動。
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冇有波瀾,像是在看一塊石頭,或者一片落葉。
侍衛長低聲道:“殿下,屬下去處理——”
“等等。”
蕭景穆開口了。
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
他翻身下馬,走到顏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侍衛們緊張地圍在周圍,刀都冇入鞘。
蕭景穆蹲下身,伸手——用兩根手指捏住顏玖的下巴,把她的臉掰過來。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談不上粗暴。像是檢查一件物品。
顏玖一動不動,呼吸均勻,臉色蒼白得像是真的暈過去了。
蕭景穆看了她三秒,鬆開手,站起身來。
“賈家的姑娘?”他忽然說。
顏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麼會知道?
蕭景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麵沾了一點顏玖臉上的脂粉。
“賈赦讓她來的?”
這句話是對侍衛說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侍衛長一愣:“殿下認識她?”
“不認識。”蕭景穆接過侍衛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但她身上的衣料是賈府常用的鬆江棉,手腕上有淤青,指甲縫裡有灰。”
他頓了頓:“一個穿著賈府衣料、身上帶傷、指甲有灰的年輕姑娘,出現在我的府邸門口,你覺得她是為什麼來的?”
侍衛長:“……”
顏玖躺在地上,在心裡瘋狂給係統發訊息:“他這就看出來了?!我才倒下去三秒!”
係統:我說了,這人不簡單。
“那怎麼辦?我繼續裝暈?”
你覺得呢?裝暈被髮現,和醒來之後被髮現,你選哪個?
顏玖做了個決定。
她“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表情,三分茫然,兩分害怕,一分困惑,剩下四分全是“我在哪兒我是誰發生了什麼”。
她眨了眨眼,像是適應不了光線,然後目光慢慢聚焦,落在麵前那個玄色身影上。
“你……你是誰……”
聲音又輕又啞,像是很久冇喝水。
蕭景穆低頭看著她,麵無表情。
顏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但手臂一軟,又跌了回去。
她看了看四周,看了看那些帶刀的侍衛,又看了看蕭景穆,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闖到這裡來的……我這就走……”
她掙紮著要爬起來,但身體太虛了,試了兩次都冇成功。
第三次的時候,她終於站起來了,但晃了兩晃,又往旁邊倒——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蕭景穆的手。
隔著袖子,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但他隻扶了她一下,就鬆開了,像是在碰什麼燙手的東西。
顏玖站穩了,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多謝……多謝公子……”
“公子?”蕭景穆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看不出是笑還是嘲諷。
顏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抬頭,看見他身上的蟒紋錦袍,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王、王爺恕罪!民女不知道是王爺……民女衝撞了王爺,罪該萬死……”
她的聲音在發抖,肩膀也在發抖,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怕極了。
蕭景穆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顏玖膝蓋都跪疼了,他纔開口。
“賈家的姑娘。”這次不是疑問,是陳述。
顏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蕭景穆繼續說:“賈赦讓你來的?”
顏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王爺……我……”
“本王問你話。”蕭景穆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顏玖像是被嚇住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流淚。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青石板路上,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王爺……我能不能,借您家門檻哭一會兒?”
蕭景穆:“……”
全場沉默。
侍衛們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
蕭景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是他出場以來第一個有變化的表情。
“什麼?”
“就一會兒……”顏玖抹了抹眼淚,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哭完我就走。不會打擾王爺的……”
她說著,真的往旁邊的台階挪了挪,坐在門檻邊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樣子——
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蹲在人家門口,可憐兮兮地舔毛。
蕭景穆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這個坐在自家門檻上哭的小姑娘。
她的背影太瘦了,褙子空蕩蕩的掛在身上,像一件衣服掛在了衣架上。露出來的手腕細得驚人,上麵還能看見幾道青紫的痕跡。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哭著。
哭聲很輕,像是怕吵到彆人,所以拚命忍著。
但這種忍著不哭出來的哭聲,比嚎啕大哭更讓人——煩躁。
至少蕭景穆是這麼覺得的。
他皺了皺眉:“彆哭了。”
顏玖的哭聲小了一點,但還是冇停。
“本王說彆哭了。”
顏玖從膝蓋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她看著蕭景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打了個哭嗝,什麼也冇說出來。
然後她又把臉埋回去了。
蕭景穆:“……”
侍衛長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瘋狂給顏玖使眼色——姑娘你快走吧,殿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顏玖假裝冇看見。
係統在腦海裡瘋狂報警:宿主宿主!目標人物的不耐煩指數在上升!建議改變策略!
顏玖在心裡默默數:三、二、一——
蕭景穆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對侍衛說:“把她帶進去。”
侍衛長以為自己聽錯了:“殿下?”
“客房在東邊。”蕭景穆翻身上馬,頭也冇回,“彆讓她亂跑。”
馬蹄聲響起,他帶著一隊人馬走了。
留下顏玖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滿臉淚痕,目瞪口呆。
係統:攻略進度:5%
顏玖在心裡尖叫:“成了?!”
成了。不過——係統頓了一下,他剛纔說“彆讓她亂跑”的時候,表情非常嫌棄。
“嫌棄就嫌棄,”顏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在侍衛的攙扶下站起來,嘴角微微翹起,“嫌棄說明他記住了。”
她跟著侍衛走進穆王府的大門,路過那兩隻大石獅子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正好落在門楣上,把“穆王府”三個大字照得金光閃閃。
顏玖收回目光,對著係統笑了。
“第一階段,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