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危知道是什麼事。
姚惜暈倒那天他離得遠,其實也沒有聽到什麼,隻是看見兩人神色十分不對,並不像是互有情誼的未婚夫妻模樣,更何況他曾多次聽到劍書轉述的兩人平日裡的相處情態,便知道他們之間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後來姚惜暈倒,按理也該是張遮這個未婚夫送她回家,隻是這張遮卻頗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他實在看不下去,便自己送了姚惜回家。
事後讓劍書去打聽才知道,這張遮在那日之前,居然去了姚府退親。
謝危心中說不出的複雜,出了姚府登車而去。
謝危一時為她對張遮用情如此之深而感到心中酸澀難忍,一時又為張遮的“不識好歹”而覺得氣憤,最終又轉成了對姚惜的滿腔擔憂。
心病最是難醫,如果解不開心結,她會不會就此香消玉殞。
想到這裡,謝危朝劍書喊道:“去張宅。”
“哪個張宅?”劍書一頭霧水。
“刑科給事中,張遮。”謝危沉著臉回答。
劍書調轉馬車,直奔張遮家而去。
三刻鐘後,謝危帶著張遮又出現在了姚家。
張遮此時麵上帶著愧意,他從未想過他的退婚會讓姚惜如此傷情。
上一世,姚尚書也是十分看好他,為了自己女兒向他提了親。他母親隻覺得是一門好婚事,便為他定下了親事,隻是這婚事姚惜自己並不滿意,在京城散佈了自己克妻後便退了婚。
他並無意高攀姚府,對退婚也沒有什麼不滿的,隻是後來由於種種事端,與皇後的幾番接觸讓他不知不覺動了心,甚至為了她連自己當官時立下的誓言也打破了。
後來自己被捕入獄、叛軍攻破京城。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除了覺得對不起母親外,竟毫無悔意。
誰知自己竟有重活一世的機會呢。
這一世,他隻想奉養母親頤養天年、踏實地做一個好官也便夠了。
與姚家的親事,他隻覺得若自己帶著不誠之心與姚惜結為夫妻實是對她的不尊重,所以才會選擇退婚。
可他從來都不知道,這一世,姚家姑娘竟對從前的自己情根深種。
傷了她,實非他所願。
姚尚書看到張遮,臉帶怒意,幾欲噴火。
隻是他尚未開口,謝危便先出了聲:“姚大人,此時還是以令愛的身體為重。”
姚尚書看了他一眼,強壓下自己的怒氣,甩袖轉身:“你跟我來。”
張遮提步上前,跟著姚尚書到了沁園。
這沁園裡花團錦簇,十分精美,隻是這花竟都是用絹、紗堆成的假花,綁在花枝上,倒是有些以假亂真。張遮也無心去看,隻快步跟著姚尚書到了姚惜的閨房門前。
一個丫鬟打起了簾子,姚尚書提步入內。
他側身看了張遮一眼,見他還在踟躕,冷哼一聲:“若不想進便快滾,免得髒了阿惜的院子。”
張遮看了那門一眼,還是跟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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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進到房內,李氏還在姚惜身邊抹淚,等她看到姚尚書身後的張遮,雙目圓睜,柳眉倒豎,叱罵之聲便要出口。
姚尚書趕緊拉了李氏一把:“夫人先彆氣,如今最重要的還是阿惜,那張院正說的對,解開心結阿惜纔能有一線生機。
如今阿惜已是如此,便讓他試試吧。”
李氏深深吸氣,才硬是嚥下了口中的話。
為了方便張遮和姚惜說話,姚尚書硬是將李氏勸出了房間,隻讓春曉在門口守著。
張遮隔著珠簾看著床上的姚惜,心下愧疚,他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才能讓她解開心結,重新開懷起來。
張遮慢慢地走到床邊,坐在床邊的綉凳上,看著姚惜輕聲呼喚:“姚姑娘,我知你定是恨極了我,今日之事,全是張某之過,隻要你能好起來,要張某做什麼都行。”
姚惜毫無反應。
張遮沉默許久,想著姚尚書喚姚惜為“阿惜”,想著這應是她的小名,也許之前,自己也是這麼喚她的,便換了稱呼,開始呼喚:“阿惜、阿惜……你醒醒。”
張遮一聲接一聲的呼喚,十數聲後,他看到姚惜的睫毛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充滿了欲說還休的情意,還帶著被煙霧籠罩著的哀愁。
張遮說不出一句話來。
姚惜看著眼前的張遮,屬於她的少年郎已經悄然而逝,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隻徒留下她這個未亡人。
一滴清淚從姚惜的眼角落下,落在了枕頭上,洇濕了一團。
張遮心中忽地抽痛了一下。
春曉原本在門口看著房間裡的動向,剛才還看到張遮在叫小姐,如今那呼喚聲忽然停了,便努力朝著這裡張望,等看到姚惜似乎睜開了眼睛,也顧不得什麼規矩,快步上前檢視小姐情況。
“小姐,你醒啦!小姐,你終於醒了!”春曉帶著哭腔的聲音驚動了院裡的姚尚書與李氏,兩人也忙進了屋,看到姚惜睜著眼睛,李氏登時落下淚來。
“囡囡,你嚇死阿孃了,若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叫阿孃怎麼活?”
姚尚書也是激動非常:“春曉,快去請吳大夫來給小姐看看,那廚房的粥趕緊熬起來,還有葯,是不是該吃藥了,那葯熬好了嗎?哎呀算了,還得等吳大夫來瞧了再說。”
一疊聲的催促與安排,隻把院子裡的鳥都驚飛了幾隻。
姚惜看著李氏與姚尚書,不過短短幾日,竟似老了幾歲。
姚惜心下十分愧疚,拉住了李氏的手:“阿孃,是女兒不孝,讓你們費心了。”
李氏這次是真的被嚇壞了,想要捶姚惜幾拳,又怕把女兒打壞了,舉起了手,落在姚惜身上卻成了拍,最後又變成了撫。
姚惜醒了,也能喝下藥了,這病便好了一半,姚家忙忙亂亂的,也無人管張遮,他向姚尚書告了辭,便隨著下人離開了姚府。
經過花廳的時候,他看到謝危還坐在花廳裡。
張遮停住了腳步,還是告知了他:“姚姑娘已經醒了。大夫說隻要按時吃藥,會慢慢好起來的。”
謝危聽了以後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姚惜在房中享受著父母的關愛和照顧,還有吳大夫那明顯比以前要苦了許多的葯,一句怨言也不敢說。
其實這幾日姚惜雖然燒地難受,人也沒有醒來,但卻能感知到周圍的事情,隻是她無論如何掙紮,都似被包在了繭子裡,這情形她倒也不算陌生,與上一世在宮門時的那場高燒極相似。
大概又是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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