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爾晴10
傅恆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嘗到一絲腥甜,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劇痛與絕望。
“爾晴”緩緩抬起頭,對著眼前的“傅恆”,扯出一個牽強的笑。
真是充滿了破碎感的氣質美人啊。
“傅恆”麵上關切,暗地裡兀自欣賞著自己打造出的美貌。
“爾晴”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
“我沒事……隻是有點累,歇一下就好。”
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他的心,早已在那一瞬間碎成了千萬片,鮮血淋漓,痛得無法呼吸。
修剪得宜的指甲,深深刺進掌心,尖銳的刺痛傳來,卻絲毫壓不住心底的絕望。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纖細、秀美、白皙、毫無力量的小手。
這是一雙女子的手。
是爾晴的手。
不是他富察·傅恆的手。
他滿心苦澀,嘴角勾起一抹淒楚的笑容。
是啊,他怎麼就忘了呢。
他現在,根本不是那個可以馳騁沙場、建功立業、娶妻生子的富察·傅恆了。
他成為了喜塔臘·爾晴——曾經從沒有正眼看過的、甚至有些厭惡的女子。
他不過是一個困在女子身軀裡的囚徒罷了。
這是報應嗎。
瓔珞被皇上寵幸,成為宮妃的她,再也不可能屬於自己了。
他們終究漸行漸遠,有緣無分。
一瞬間。
所有的執念,所有的不甘,所有想要換回身體的念頭,彷彿都煙消雲散了。
無所謂了。
都無所謂了。
傅恆滿心絕望,甚至覺得,根本沒必要再去什麼寺廟道觀了。
他失去了瓔珞。
就是失去了一切。
就算換回來,又有什麼意義?
就這樣吧。
隨便吧。
他認命了。
可“傅恆”怎麼可能允許他放棄,讓他日後一直心存僥倖?
“傅恆”不由分說,強行拉著失魂落魄的傅恆,邁步往外走:“既然已經說好,便不能失信於神佛,走吧,我陪你去。”
傅恆反抗無果,隻能被他半拉半扶著,踉蹌著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顛簸,駛往京中最負盛名的大廟。
傅恆強打精神,跟著“傅恆”走進大殿,恭敬上香,而後求見寺中最有修為的高僧,想要詢問自己身上這場詭異之事。
他滿懷期待地開口。
可結果,讓他徹底墜入深淵。
所謂的大師,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驚恐地發現——
自己根本說不出換魂的真相。
不能說。
不能寫。
哪怕是用藏頭詩、暗語、隱晦的詞句,也不行。
隻要腦海中一旦生出想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的念頭,腦袋便立刻傳來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狠狠紮進頭顱。
若是執意堅持,劇痛便會愈發猛烈,直到眼前一黑,直接暈死過去。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種規則,牢牢封住了他所有吐露真相的可能。
不能暗示,不能求救。
他隻能永遠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獨自承受。
所謂的得道高人,隻會說他心神不寧、氣血失和,讓他回去開幾副安神養氣的方子,根本看不出半點端倪。
求神,神不應。
問道,道不聞。
他……再也換不回去了?
這個認知,如同最沉重的重鎚,將他徹底打懵,傅恆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整個人都精神恍惚了起來。
可“傅恆”根本沒有給他半分獨自悲傷、沉淪絕望的時間。
接下來,他扮演著一個外人眼中的好丈夫,實際的低情緒價值伴侶。
如同一個看不懂臉色的引路人,硬生生拖著他,走遍了京城內外所有有名的寺廟、道觀、庵堂。
一座接著一座,一個大師接著一個大師。
每一次,傅恆都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
每一次,都換來更深的絕望。
沒有任何人看出端倪。
沒有任何人能幫他。
沒有任何辦法,能讓他換回自己的身體。
傅恆真的絕望了。
他獃獃地站在道觀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底一片死灰。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難道他這一輩子,就隻能這樣了嗎?
隻能以一個女人的身份,以爾晴的身份,苟且活下去嗎?
“傅恆”站在他身後,感受著他心底的絕望,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
當然啦,哈哈哈。
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疾苦的富察小少爺。
如今這算什麼苦,爾晴好歹還是貴族女子的身份呢,你就偷著樂吧。
要是把你換到漂亮平民百姓,或者乞丐身上,那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等夫婦倆終於不再出門上香,富察老夫人看“傅恆”還是天天回書房睡,一直不在爾晴院裡過夜。
名正言順的夫妻,大婚這麼久了,還是分房睡,這般下去,何時纔能有子嗣?
老夫人心裡著急,傅恆真是木頭啊。
看來沒辦法了,得下狠招了。
於是,這天吃晚膳時,“傅恆”發現今日的湯裡加了不少“好料”,不禁挑眉。
心中瞭然。
老夫人這是要強行撮合他們圓房啊。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老夫人此舉,可是正中他下懷了。
這葯下的巧妙,傅恆一直有喝湯的習慣,可謂是必中的。
如今自己就是傅恆,當然愛喝,爾晴身體裡的傅恆也愛(ૢ˃ꌂ˂⁎)
他不動聲色,先讓人給對坐的“爾晴”盛了一碗,語氣溫和道:“你身子剛好,正要多喝點湯補一補。”
隨後,他自己也端起一碗,慢條斯理地喝下,還故作讚歎地開口:“今日這奶湯燕窩羹,味道格外好,額娘費心了。”
說完,他又十分“貼心”地吩咐人給“爾晴”和自己,各自再添一碗。
可謂是相當配合富察老夫人的計劃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