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爾晴4
現在他身體裡的是誰？
是爾晴嗎？
一定是爾晴！
是她在報復他！
傅恆此刻什麼愧疚、什麼悔恨、什麼自責，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隻想立刻確認對方的身份，然後趕緊找到辦法換回去！
不等他想好要如何開口試探，對麵那個佔據了他身體的“傅恆”，終於逮到老夫人停嘴的空隙，一臉茫然又鬱悶地開口：
“額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怎麼就成親了？”
一句話落下，滿室寂靜。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富察老夫人脖子猛地扭過來看向“傅恆”，力道之大，幾乎讓人擔心她當場把脖子折斷。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傅恆”，聲音都控製不住地變了調，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你、你說什麼？”
“傅恆”一臉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隻覺得一頭霧水，鬱悶至極，隻得老老實實重複一遍：
“額娘，我怎麼成親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早就說過，功業未立、暫不成家，要先在朝堂上做出一番成績，再考慮成家之事嗎？怎麼突然就娶妻了？”
他緊緊皺著眉頭，滿臉鬱悶不解，又帶著幾分事已至此、無力迴天的無奈。
床上的傅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整個人僵成一塊石頭。
富察老夫人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嘴唇哆嗦。
這是咋的？媳婦上吊，給爺們嚇失憶了？
想到“傅恆”說的話，富察老夫人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地問：“你、你今年多大了？”
“傅恆”一臉理所當然，脫口而出：
“十八啊。”
十八。
簡簡單單兩個字，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床上之人的頭頂，傅恆震驚又茫然。
十八。
那是六年前的他。
是還未遇見魏瓔珞、還未深陷兒女情長、還滿心都是建功立業、意氣風發、純粹赤誠的少年傅恆。
傅恆隻覺得這一切像在做夢。
他還是不死心。
他一定是爾晴！
是爾晴在報復自己！一定是的！
他實在不敢想，更不願意接受，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爾晴，那……
他接連開口，一件接一件，問出好幾件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幼時秘事。
那些隱秘至極、藏在心底深處、連府中老人都未必清楚的小事，他一股腦全化作問題拋了出去。
“傅恆”雖然滿臉困惑不解，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為什麼突然問起這些陳年舊事，但看在“她”身體虛弱、驚魂未定的份上，還是耐著性子，一一作答，竟無一差錯。
“傅恆”還是沒搞懂他怎麼就突然多了個妻子，更離譜的是妻子還在新婚夜上吊了。
這是他在外麵聽到別人家有這種熱鬧，都會覺得獵奇的程度，現在可好，這是發生在自己家自己身上的事。
“傅恆”隻覺得頭大如鬥，現在就期望流言沒有傳到府外去。
看著站在麵前的“傅恆”，那微微蹙眉、略顯煩躁的小動作。
那些下意識的習慣動作終於讓床上的傅恆徹底破防，心底最後一絲不信、僥倖，也跟著熄滅——
終於確定了，這就是他，六年前的自己。
而他，困在了爾晴的身體裡。
為什麼會有兩個自己？
他的身體明明好好的，為什麼他的魂魄會跑到一具“屍體”裡？
自己身體裡那個更年少的自己，又是怎麼回事？
想到幼時聽過的那些誌異怪談、借屍還魂、魂魄錯位、身外化身、奪舍重生等等的故事，傅恆腦中誕生了種種猜測。
各種可能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閃過，讓他腦中愈發淩亂，如同一團纏繞的亂麻，心神不寧到了極點。
思緒紛亂之間，劇痛的喉嚨突然一癢，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身子輕輕顫抖。
旁邊的“傅恆”很有眼色，一見妻子咳嗽，立刻端起桌邊的溫水，遞到他麵前，動作自然又妥帖，完全是少年傅恆的溫和模樣。
——彼時他還未被京城中的貴女爭相追捧，也不用故意板著張臉故作冷漠的拒人千裡之外。
傅恆木然接過水杯，指尖微微顫抖，心底卻百感交集。
他承認，爾晴的死，讓他心生愧疚。
可那點愧疚，在自己身上發生了這麼離奇的事情之後，就變得淺淡了，薄得像一張紙，輕輕一戳就破。
他心底甚至若隱若現出一個想法，如果不是爾晴非要上吊，自己怎麼會暈過去，導致離魂呢…...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接受。
他隻想知道，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富察老夫人全程看著兩人這番奇怪又詭異的互動，隻覺得一頭霧水，滿心疑惑，卻也根本沒有往借屍還魂那等離奇荒誕之事上想。
她隻當是新婚之夜這場驚天動地的驚嚇太大，把兩個人都嚇糊塗了，一時迷了心。
富察老夫人匆匆又叮囑了“爾晴”幾句，讓她安心養傷，便拉著還一頭霧水的“傅恆”離開了。
現在她必須搞清楚，這是什麼情況，傅恆怎麼會說自己十八歲？他這是失憶了？怎麼會？
她隻想儘快弄清楚，自己的兒子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好好一個人，暈倒醒來，會失去六年記憶？！
當時富察老夫人被下人攙扶著趕到的時候，就見傅恆和爾晴這對新婚夫妻，雙雙昏迷，被下人抬到了床上。
好在府醫及時趕來，傅恆也很快醒了，就沒在意，光顧著脖子上紅紫一片的爾晴了。
府醫隻匆匆看過一眼，說人醒了便無大礙，也和她一樣，都先著緊著危在旦夕的爾晴。
如今看來，問題分明大了去了，絕不能掉以輕心，得趕緊再讓府醫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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