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在璿璣宮待了五天,從不是白吃白住、隻偷偷撿修為的。
臨走前,她悄無聲息給潤玉備了三份真正能改命的大禮,全塞進了魘獸的夢境裡。
她知道魘獸能吞夢、也能給潤玉展夢,便動用自己的能力,把上下五千年曆代帝王的記憶與治國實錄,全都整理成連貫的夢境畫卷,悄悄注入魘獸體內。
等她一走,魘獸便會自然而然,把這一整幅帝王夢境展給潤玉看。
裡麵有盛世明君的治國方略,有亂世梟雄的權謀決斷,更有無數昏君、亡國之君的慘痛教訓——什麼能做、什麼絕對不能碰,全都血淋淋擺在眼前。
等潤玉把這整部“帝王通史夢”看完,魘獸會自動再給他遞上第二份:
一本完整詳實的厚黑學。
不教他濫殺,隻教他自保、教他製衡、教他在豺狼環伺的天界不任人宰割。
等厚黑學也吃透了,最後還有一份壓軸大禮:
戀愛腦滅世案例合集。
一界又一界,全是因為上位者沉溺情愛、罔顧蒼生,最終國破家亡、生靈塗炭的真實結局,血淋淋、沉甸甸。
湄若心裡清楚得很。
潤玉本性純良,有纔有德,就是缺權謀、少狠心,又太容易被情困住。
這三份禮物,一套治國、一套自保、一套破情執,層層遞進。
她摸著良心說——
這五天在璿璣宮“蹭吃蹭住”,這份回禮,她是真的用了心。
她不求潤玉立刻翻天覆地,隻盼他看完這一切,能清醒一點、狠一點、看得遠一點。
彆再重蹈原著裡那條被情愛與算計逼到絕境的老路。
至於潤玉將來能悟到幾分、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湄若下界之後,放眼望去,大地荒蕪、草木凋敝,原本的山林早已不成樣子。
她尋了一處大地靈脈最濃鬱、最隱蔽的地底深處,親手開辟出一座安靜山洞,隨即閉關修煉。
她修煉的本就是揚州慢修煉版這種,吸收萬物、轉化一切能量為自身修為的功法,在天界撿來的那些零散修為,正好是最上等的養料。
天界仙人無數,她一路跟著魘獸逛下來,悄悄撿的修為加起來,足足有上萬年道行。
沒用的雜七雜八技能,她全賣給係統換成了能量值,隻把最精純的修為留了下來。
接下來,便是沉下心煉化。
外界一晃,就是五年。
對天界不過五天,對她,卻是紮紮實實的苦修時光。
山洞內靈氣翻湧,生機之力與天界仙力不斷融合、提純、重塑經脈。
上萬年的外來修為,被她一絲一縷、穩穩當當煉化成本命修為。
境界一路狂飆:
人仙
→
地仙
→
天仙
→
金仙
等到出關前夕,她已然穩穩站在金仙境界,戰力與如今的旭鳳、潤玉相當。
可這還不是她的真正實力。
她經脈早被無限拓寬,又身負始麒麟血脈與生機法則,跨階作戰是常態。
如今金仙修為,全力爆發之下,就算正麵硬撼風神、水神這類正統冊封上神,也完全不會落下風,甚至能穩穩壓製。
湄若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天界的冊封上神,跟她這種實打實修煉上來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些風神、水神、花神之類的上神,大多是天帝授命、天道冊封,靠的是神職加持,不是自己一刀一槍苦修出來的。
有的修為勉強摸到上神門檻,有的甚至修為沒到,神位先到,全靠職位撐著氣場。
真打起來,實戰經驗、戰鬥本能、根基紮實度,全都差了一大截。
可她不一樣。
她在天界撿來的上萬年修為,不是靠丹藥堆、不是靠職位賞,是她一絲一縷吞噬、提純、徹底轉化成自己本命力量,紮紮實實練上來的。
從人仙一路硬闖到金仙,每一層境界都穩得不能再穩,再加上始麒麟血脈、拓寬到極致的經脈、能吸收萬物能量的功法。
同樣是“上神級彆”的對戰——
他們是有神位,沒戰力。
她是沒神位,有碾壓級實力。
彆說普通冊封上神,就算是真正修為紮實的上神,她也敢正麵硬撼。
湄若正準備沉下心,煉化在蓮花樓世界裡得到的那一縷生機法則——
這東西一旦徹底融入,她的修為必定再上一個大台階,彆說對上普通上神,就算直麵天帝,也有一戰之力。
可剛要運轉功法,意識裡就傳來了若水的傳音。
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主上,一切已準備妥當,各國君王、萬民同心,隻等您主持祭祀,以眾誌成城之力,祈請天道廢除花神令。”
湄若緩緩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山洞裡沉寂五年的氣息轟然一收,金仙修為內斂如淵,半點不外泄。
她站起身,輕輕拂去衣上微塵。
生機法則……以後有的是時間領悟。
但現在,人間等不起。
五年苦修,萬民祈願,黑瞎子賑災安民,傀儡奔走各國……
所有鋪墊,都到了該收網的時候。
“我知道了,即刻啟程。”
話音落下,身影已消失在山洞之中。
湄若破空而至時,九州大地早已彙聚起一片浩瀚如海的意誌。
自花神斂蕊令降下,人間已曆十五載荒蕪,寸草不生,五穀絕收,千萬百姓在生死邊緣掙紮了整整十五年。
而湄若踏入此界,不過十年光陰,卻以一己之力穩住蒼生、佈下大局,如今,終於到了掀翻天界荒唐枷鎖的一刻。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天界不過短短十餘日,人間已是滄海桑田般的煎熬。
他們不知道什麼花神,不懂什麼神仙愛恨,隻知道因為一群上界之人的私慾,他們要妻離子散、餓殍遍野,要為一段與自己毫無乾係的情愛陪葬。
此刻,天地四方,七大國度,九十九座祭壇同時拔地而起。
黑瞎子帶著生化傀儡鎮守四方,維持秩序,一碗碗蘊含靈氣的米湯撐住了百姓最後的生機,也讓所有人心中燃起同一個念頭——求天道,廢花令,歸四時,複生機。
湄若立於九州正中最高祭壇之上,白衣獵獵,金仙修為內斂不發,唯有始麒麟的淡淡威壓悄然鋪開,安撫著億萬躁動而虔誠的人心。
她抬手一揮,天地間響起浩蕩清音,傳遍每一寸焦土:
“今日,吾以蒼生為證,以萬民為誓,祈求天道公允——花神身死,花界斂蕊,以一己私情,鎖天下生機,令草木不生,四時無序,百姓流離,此令悖天逆道,不合情理!”
話音落下,億萬百姓同時跪地,聲音彙聚成震徹天地的洪流。
“求天道,廢花神令!”
“求四時有序,草木複生!”
“求蒼天睜眼,還我人間生路!”
那不是求神拜佛的卑微祈願,而是千萬生靈共存共榮的意誌,是求生、求存、求公道的磅礴信念。
聲音直衝九霄,撞碎雲層,直達九天之上的天道法則深處。
湄若閉上雙眼,引動自身本源生機之力,與萬民意誌相融。
一瞬間,她彷彿握住了整個世界的心跳。
百姓的感激、求生、期盼、痛苦、希望……所有情緒凝聚成一股金色的光柱,從大地上升起,與她的生機之力融為一體,直衝九霄,撞在那層無形的天道規則之上。
天空開始變色。
從灰暗,慢慢變得明亮。
從死寂,慢慢透出一絲暖意。
天道,在聆聽。
湄若繼續開口,聲音堅定無比:“天道在上,花神令廢,則人間重生;花神令不廢,則蒼生滅絕!我願以自身修為、以神獸之軀,護人間四季、護草木生長、護萬花生息,隻求天道公允!”
就在這時——
天空一聲輕響,沒有雷,沒有電,卻有一股浩瀚無邊的意誌降臨,響徹天地。
【允。】
一個字,定了乾坤。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九天落下,瞬間撕碎了籠罩人間十五年的枷鎖。
那道束縛萬物、禁止花開的花神斂蕊令,碎了。
徹底廢除。
就在天道應允的同一刻,湄若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自身始麒麟的生機之力轟然鋪開,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綠網,從祭天台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她的生機力溫和卻霸道,所過之處,枯木逢春,荒地返青。
先是祭天台周圍的泥土裡,無數細小的草芽“唰”地一下冒出頭來,嫩綠嫩綠的,眨眼就鋪滿地麵。
緊接著,遠處枯黃的山坡、乾裂的田地、光禿禿的樹枝,全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綠意。
枯枝抽出新芽,
荒地長出青草,
乾涸的河床上冒出濕潤的水汽,
路邊、田埂、山坡上,無數花苞悄然鼓起,迎著風,一朵接一朵地綻放。
桃花開得粉豔,梨花開得雪白,迎春黃得耀眼,不知名的小野花漫山遍野。
春風一吹,花香瞬間鋪滿大地。
四時有序,百花自然開放。
原本灰撲撲、死氣沉沉的人間,不過短短片刻,就被無邊無際的綠意和花色徹底覆蓋。
天地像是被重新洗過一遍,空氣清新,鳥語花香,連風都帶著草木的清甜。
百姓們看著眼前的景象,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綠了!大地綠了!”
“開了!花開了!”
“田地活了!我們有救了!”
“多謝天道!多謝大人!”
千萬人跪拜在地,哭聲、笑聲、歡呼聲混在一起,那是重獲新生的喜悅。
湄若站在祭天台之上,看著人間重歸生機,心中一片平靜。
可她沒想到,天道的賞賜,還沒有結束。
天空之上,那股浩瀚意誌再次落下。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應允,而是一股純粹的、屬於司掌百花的力量,如同天河傾瀉,直直灌入湄若體內。
一瞬間,湄若明白了。
天道不是隨便賞點東西,而是直接把花神的職位、能力、法則,全部轉給了她。
從此,她不再是隻是始麒麟、不再是金仙。
她是天道親封的司花之主,是真正意義上、名正言順的新花神。
這股力量湧入體內,和她剛剛鋪開的生機之力完美融合。
她不需要像前任花神那樣靠花神令維持力量,反而能借著萬物生長、百花開放,不斷變強。人間越繁榮,她的力量就越強大。
湄若閉上眼,靜靜接受天道賜福。
等她再次睜眼時,氣質已然不同。
溫潤中帶著威嚴,柔和裡藏著天地權柄。
人間的祭祀大典,圓滿落幕。
而這一刻,天界,炸了。
天界與人間時差極大,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湄若在人間折騰這十年,天界其實才過十天左右。
短短十天。
天界眾神還在照常過日子,天帝依舊沉迷權術,天後依舊算計潤玉,旭鳳依舊,穗禾依舊癡心妄想,誰也沒把人間那點“小事”放在心上。
直到——
天道意誌橫掃九天。
【花神斂蕊令,廢。】
【剝奪花神位,張湄若封花神】
聲音響徹整個九重天。
所有仙人全都懵了。
“什麼情況?天道把花神令廢了?”
“人間那個禁令……沒了?”
“還把花神的位置給了一個叫湄若的凡人?誰啊?!”
整個天界瞬間炸開鍋。
九霄雲殿,天帝太微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一直靠著各路神位製衡天界,如今天道不經過他,直接罷免一位上神、另封新人,等於狠狠打他的臉。
更何況前花神還是他喜歡的人,花界獨立出天界,也是他默許的。
而璿璣宮。
潤玉原本正在步星,聽到天道之聲的那一刻,身形猛地一頓。
湄若……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
可不知為何,他第一時間便想起了不久前那隻突然出現在璿璣宮、又突然消失的小魘獸。
那隻小獸離開後,魘獸便一直蔫蔫的,還總給他吐一些奇怪的夢境。
夢裡有無數穿著奇怪衣服的帝王,有治國之策,有奪權之術,有亡國之恨,還有一本叫什麼……厚黑學的書。
他原本隻當是離奇夢境,可越看,心越驚。
那些夢境裡的智慧,足以顛覆整個天界格局。
如今天道突然降下神諭,冊封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湄若”為新任花神,廢除舊令,重掌花草。
潤玉指尖微緊,白衣無風自動。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小魘獸,
和這位一夜之間改天換地的新花神,
一定有關係。
天界徹底亂了。
有人憤怒,有人驚疑,有人惶恐,有人看熱鬨。
他們誰也不知道,那位新任的花神,不久前還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扮成小魘獸在天界亂逛呢。
他們更不知道。
如今的湄若,已是金仙實力,能硬撼冊封上神,又身負天道親賜的司花權柄,外加始麒麟血脈、生機法則。
人間,重獲新生。
天界,風暴將起。
湄若站在重生的大地上,望著漫山遍野盛開的鮮花與無邊綠意,輕輕一笑。
花神令已廢,
人間已安,
接下來,就該上天會會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