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甄嬛傳4
胤禛回到驛館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驛館是一處三進的院落，原本是前朝一位致仕官員的舊宅，粉牆黛瓦，花木扶疏，收拾得頗為雅緻。
地方官早幾日就得了訊息，說京中有貴人來訪，卻不知來的是當今天子，隻當是某位王公親眷南下公幹，便命人將院落裡外打掃乾淨，換上了簇新的帳幔被褥。
蘇培盛伺候著胤禛換了家常衣裳，又吩咐人擺飯，幾樣蘇式菜色端上來，清清爽爽地擺了一桌，胤禛看了一眼，夾了兩筷便擱下了。
“主子，可是飯菜不合口味？”蘇培盛小心翼翼地問。
“不是。”胤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今日那個女子，你可看出什麼來了？”
蘇培盛微微一愣，瞬間反應過來皇上說的是溫氏醫廬那個守館的女子，連忙斟酌著穩妥措辭，緩緩回話：
“回主子，老奴瞧著，那姑娘容貌清麗出塵，氣度落落大方，一言一行進退有度，半點不像尋常鄉間市井的普通女子。”
胤禛沒有接話，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著。
蘇培盛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那姑娘說她堂兄在太醫院當差，姓溫，老奴鬥膽，太醫院裡確實有一位溫實初溫太醫，祖籍正是蘇州。”
胤禛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在醫廬裡就想到了。
“溫實初這個人，朕有些印象。”他放下茶盞，“醫術尚可，為人老實，在太醫院裡不顯山露水，也從不惹事生非，倒是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一個堂妹。”
蘇培盛不敢接這話，隻垂手站著眼觀鼻鼻觀心。
胤禛站起身來推開窗戶，夜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和隱約的花香，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明日再去。”胤禛忽然開口。
蘇培盛一愣：“主子？”
“明日再去那間醫廬。”胤禛轉過身來，“今日那溫大夫說了，要見著病人才能開方，朕明日帶一幅太後的脈案去，讓他看看。”
蘇培盛張了張嘴，想說太後身子安泰，哪裡有什麼氣血不調的癥候，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看出來了，皇上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他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胤禛就起身了。
蘇培盛伺候他梳洗更衣，見他今日特意換了一件竹青色的長衫，腰間換了另一塊羊脂玉的佩件，蘇培盛看在眼裡，心裡頭暗暗嘆氣。
昨夜他一宿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皇上看上了那個姑娘，這已經是明擺著的事了。
可那個姑娘是什麼身份？漢人，民間女子，沒有家世，沒有背景，甚至連旗人都不是，這樣的女子，別說進宮當娘娘了，就是給皇上做侍妾，朝中那些大臣們也要炸了鍋。
可他又一想，皇上登基不過一年，年輕氣盛，正是說一不二的時候，皇上要是鐵了心要一個人，誰能攔得住？
他想了一夜也沒想出個結果來，索性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主僕二人出了驛館，沿著河岸往那條巷子走去，時辰還早，街上行人稀少，隻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剛支起來，炊煙裊裊地升起來，混著油條豆漿的香氣。
醫廬的門還沒有開，老匾靜靜地懸在門楣上，被晨光照得發亮，院牆內靜悄悄的，隻有鳥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
蘇培盛上前叩了叩門環，等了片刻，門內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開門的是令眠。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碧色的衣裙，上襦是竹青色，下裙是黛綠色，腰間係著月白色的絲絛，頭上依舊隻簪了一根銀簪。
看見門外是昨日那兩人，她輕輕頓了頓，神色依舊平和自然。
“公子來得這樣早。”她側身讓開門口，語氣清淡有理“家父正在用早飯，二位若不嫌棄，進來坐吧。”
胤禛邁過門檻，穿過堂屋，走進後院。
後院比前頭寬敞些，靠牆種著一叢翠竹，竹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石凳，溫衡之正坐在石桌前喝粥，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碟醬瓜，一碟腐乳，一碟炒芥菜，簡簡單單的農家早飯。
看見胤禛進來，溫衡之連忙放下碗筷，站起身來。
“公子來得早，可用過早飯了？若不嫌棄，一起用些。”
“溫大夫客氣了，我已經用過了。”胤禛在石凳上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院子。
院子牆角種著幾株藥草，薄荷、紫蘇、金銀花，都用竹籬笆圍了起來，簷下掛著幾串晾乾的藥材，風一吹，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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